风雪卷着归途的马蹄声，一路朝着据点的方向而去。
刚出黑风谷，雪山深处再次传来黑鳞妖王暴怒的咆哮，震得枝头的积雪簌簌往下落，却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加固后的四象锁灵阵，死死锁住了它外泄的力量。
林澈裹紧棉袄，坐在马背上，看着两侧飞速后退的密林，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三天后三个分舵同时献祭，再加上一位元婴境的虚空护法，才是真正决定北境生死的硬仗。
“林先生。”
身侧的楚青云突然开口，声音压着风雪，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勒住马缰，放慢了速度，和林澈并肩而行，身后的陆寻带着弟子们很有眼色地拉开了距离。
林澈转头看他：“怎么了？”
楚青云的目光落在前方茫茫的风雪里，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密信里说的那个元婴境护法，我知道是谁。”
林澈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当然知道。
血影护法，虚空邪教在北境的最高负责人，也是当年构陷楚青云、覆灭青云剑宗的幕后黑手之一。原剧情里，就是他亲手斩断了楚青云的左臂，最后被濒死的楚青云以自爆灵核为代价，同归于尽。
这也是楚青云一生最大的意难平之一——到死，都没能亲手向这个毁了他宗门、污了他名声的仇人复仇。
“他叫血无殇，道上的人都叫他血影护法。”楚青云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翻着压抑了三年的恨意，“三年前青云山剑阵之变，就是他带着邪教修士，混在宗门叛党里，了我师尊，毁了青云剑宗，再把所有的罪责，都扣在了我的头上。”
他活了二十八年，前半生是青云剑宗最耀眼的天才，是师尊最看重的继承人，本该一生光明磊落，仗剑护道。可就是这个人，一夜之间，毁了他所有的一切，让他从人人敬仰的青云首座，变成了天下唾骂的宗门叛徒。
三年来，他死守北境，除了护着身后的百姓，也是在等，等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可他没想到，血无殇竟然已经到了元婴境。
金丹和元婴，是天壤之别。就算他现在旧伤缓解，剑法圆满，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林澈看着他眼底压抑的恨意和不易察觉的无力，轻声开口：“我知道。他当年能得手，不是因为他比你强，是因为他用虚空邪术，破了你师尊的护山大阵，还在你的剑里下了毒。”
楚青云猛地转头看向他，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剑的手瞬间绷紧。
这件事，连他自己都是事后半年，才从一个临死的叛党嘴里知道只言片语，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林澈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澈迎着他震惊的目光，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知道，只是语气笃定：“楚剑主，欠你的，该还了。三天后，他既然敢来北境，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
没有豪言壮语，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楚青云看着他的眼睛，压在心底三年的恨意和无力，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一点点散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的承诺：“林先生，若能亲手报了此仇，我楚青云这条命，从此以后，唯你马首是瞻。”
这不是客套，是他发自肺腑的誓言。
三年来，他像一头孤狼，背着污名，咬着牙死守北境，没人信他，没人帮他，连报仇都遥遥无期。是林澈，给了他报仇的希望，给了他洗清冤屈的可能。
林澈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的道，也该你自己走。我只是帮你，把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而已。”
楚青云的喉结狠狠滚了滚，眼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致，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风雪里，两匹马并肩而行，朝着据点的方向而去。之前隔着的那层试探和戒备，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回到据点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栅栏门刚打开，里面的人就瞬间涌了上来。听说他们不仅端了邪教分舵，救回了所有流民，还零伤亡回来，整个据点都沸腾了。
之前还笼罩在据点里的绝望和死气，彻底消失了。不管是守军士兵，还是逃难的百姓，看着林澈和楚青云的眼神里，都满是敬佩和希望。
他们终于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陆寻带着弟子去安置救回来的流民，张武则兴冲冲地跑过来，对着两人狠狠抱拳：“楚剑主！林先生！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听说了！太厉害了！”
林澈笑了笑，开门见山：“王坤呢？提审了吗？”
“审了审了！”张武立刻点头，脸上带着兴奋，“那小子怂得很，一吓唬就全招了！西风口和落雪岭的两个分舵，他都门儿清，连里面有多少人、多少修为，都说得明明白白！”
他说着，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了过来。
林澈接过纸，楚青云也凑了过来，两人快速扫了一遍。
和他写的设定分毫不差。西风口分舵有二十三个邪教修士，为首的是筑基境后期的修士，落雪岭分舵人数少一点，只有十五个人，但是位置更隐蔽，藏在雪山的山洞里，易守难攻。
更重要的是，王坤招供，血影护法血无殇，已经到了落雪岭，三天后的献祭，他会亲自坐镇落雪岭分舵，主持仪式。
“正好，省得我们找他了。”陆寻刚好走过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握紧了手里的剑，“师兄，三天后我们直接带人冲落雪岭，把这个狗东西宰了，给老宗主和青云山的兄弟们报仇！”
“不行。”林澈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血无殇是元婴境修士，就算我们所有人一起上，硬闯也只是送死。更何况，他既然敢亲自坐镇，肯定布好了陷阱等着我们钻。”
陆寻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挠了挠头，有些泄气：“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举行献祭吧？”
“当然不能。”林澈笑了笑，把纸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西风口和落雪岭两个位置，“我们分两路走。一路佯攻西风口，吸引邪教的注意力，另一路暗度陈仓，端了落雪岭的分舵，断了血无殇的后路。”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楚青云，眼底带着笃定：“至于血无殇，我们不用去找他。等他没了献祭的依仗，自然会来找我们。而这里，就是我们给他准备的坟墓。”
楚青云顺着他的指尖，看向桌上的据点布防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澈要把据点，变成一个困住血无殇的局。
“林先生，你想怎么改？我们都听你的！”张武立刻开口，语气里满是信服。
“很简单。”林澈拿起笔，在布防图上快速画了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线条，“我这里有一套四象防御阵，和封印阵眼的阵法同源，能抵御元婴境修士的攻击。我们以据点为核心，在四周布下阵眼，把整个驿站，变成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
这套阵法，是他当年给《万镜创世》设计的宗门护山大阵，攻防一体，专门克制虚空邪术，对付血无殇，正好合适。
众人看着布防图上清晰的阵法纹路，眼里都亮了起来。他们在北境守了这么久，最缺的就是能抵御高阶修士和妖兽的防御工事，有了这套阵法，他们就有了和血无殇抗衡的底气。
“还有。”林澈放下笔，转头看向楚青云，“楚剑主，你随我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楚青云愣了愣，点了点头，跟着林澈走进了里屋。
里屋生着炭火，很暖和。林澈关上门，转身看向楚青云，开口道：“你的青云剑法，最后三式，是不是一直练不通？每次强行催动，都会牵动腕间的旧伤，灵气也会滞涩？”
楚青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林澈，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青云剑法是青云剑宗的镇宗绝学，最后三式是师尊临终前传给他的，也是这套剑法的招。可这三年来，他每次修炼，都会灵气滞涩，强行出手的话，不仅威力大打折扣，还会牵动旧伤，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腕伤的缘故，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林澈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不是你的问题。”林澈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轻声解释，“是这套剑法的最后三式，本身就有漏洞。剑招的行气路线，有三处节点是错的，强行修炼，只会损伤经脉，就算没有旧伤，也永远练不到圆满。”
这套剑法，是他当年亲手设计的。当初资方为了玩家氪金，强行把完整的剑法拆成了碎片，留下了三处致命的漏洞，哪怕是楚青云这种剑道天才，也永远练不到圆满。
这也是他心里的一个意难平。
林澈抬手，指尖金光一闪，一张泛着微光的宣纸，凭空出现在他手里。纸上用清晰的线条，画着青云剑法最后三式的行气路线，原本错误的三处节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补上了正确的路线。
“这是完整的青云剑法，你照着这个练，不仅不会再牵动旧伤，还能突破你现在的境界壁垒。”林澈把宣纸递给了他。
楚青云的手微微发颤，接过宣纸，低头看着上面的路线图，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练了十几年的青云剑法，对这套剑法的熟悉程度，刻进了骨子里。只看了一眼，他就知道，林澈给的路线，是对的。那些困扰了他三年的滞涩节点，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不是他天赋不够，不是他旧伤拖累，是这套剑法，本身就是不完整的。
楚青云握着宣纸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抬头看向林澈，眼底翻涌着感激、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
三年来，所有人都骂他是叛徒，所有人都只在乎他能不能妖兽，能不能守住防线，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的剑法能不能圆满，从来没有人帮他补上这套他视若生命的绝学。
林澈是第一个。
“林先生……”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郑重的道谢，“大恩不言谢。”
【检测到宿主补全青云剑道规则，世界本源增加】
【当前创世权能解锁进度：6%】
冰冷的提示音在识海里响起，林澈笑了笑，摇了摇头：“这套剑法，本就该是完整的。你好好练，三天后，血无殇，该由你亲手了结。”
楚青云重重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宣纸，眼底燃起了从未有过的战意。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张武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紧张：“林先生！楚剑主！外面来了一队骑兵，说是镇北将军府的人，带头的，是叶蓁将军！”
林澈和楚青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叶蓁，终于来了。
那个原剧情里，点燃灵核与妖兽同归于尽，连墓碑都没能留下的镇北军遗孤，北境最后的女将军。
两人立刻推门走了出去。
据点的栅栏门前，二十多个穿着破烂甲胄的骑兵勒马而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脊背挺直，带着军人的铁血气息。
为首的是个一身红衣的年轻女子，长发高束，手里握着一杆银枪，甲胄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污，脸上沾着雪沫子，眉眼凌厉如剑，哪怕浑身是伤，也依旧像一杆标枪一样，立在风雪里，带着一身的锐气。
看到楚青云走出来，她翻身下马，动作脆利落，对着楚青云微微颔首，声音清亮，带着军人的利落：“楚剑主，我是叶蓁，镇北将军叶惊鸿之女。我带着镇北军仅剩的兄弟，前来投奔。”
她的目光扫过楚青云身边的林澈，眼里带着一丝探寻，却没有多问，只是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在西风口被邪教的人伏击，折损了大半兄弟，粮草也没了。听说楚剑主端了黑风谷的邪教分舵，还守住了防线，我们……想和你们一起，守这北境。”
她的父亲，三个月前为了挡住黑鳞妖王，带着三千镇北军全军覆没。她带着仅剩的二十多个兄弟，在雪山里和邪教周旋了三个月，弹尽粮绝，已经走到了绝路。
楚青云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敬佩。
他和叶惊鸿将军有过一面之缘，也知道这位叶家小姐，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一身枪法出神入化，是个难得的将才。镇北军全军覆没，她一个女子，带着仅剩的兄弟，死守了三个月，这份风骨，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叶将军客气了。”楚青云微微颔首，“守北境，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能来，我们求之不得。”
林澈看着眼前的叶蓁，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和绝望，还有那股宁死不屈的锐气，心口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
原剧情里，再过半个月，西风口破城，她为了掩护百姓撤退，点燃灵核，和黑骨妖同归于尽，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
现在，她来了。
他不会让那场悲剧，再发生了。
林澈上前一步，对着叶蓁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笃定：“叶将军，一路辛苦了。进据点吧，有热粥，有粮草，有我们在，北境，守得住。”
叶蓁的目光落在林澈身上，眼里的探寻更甚。她能感觉到，楚青云对这个看着文弱的年轻人，异常敬重。可她没有多问，只是对着林澈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陆寻快步跑了过来，脸色凝重：“师兄，林先生，我们在谷口抓到了两个邪教的探子，他们招供，血无殇已经知道我们端了黑风谷，暴怒之下下令，三天后的献祭，提前到明天夜里了！”
一句话落下，在场的所有人，脸色瞬间变了。
决战，提前了。
林澈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提前也好。
正好，一次性把北境的这些毒瘤，连拔起。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楚青云和叶蓁，看着两人眼里没有半分惧色的战意，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
“提前了也没关系。”
“他要来，我们等着就是。”
“明天夜里，我们就让他们知道，这北境，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毁就毁的地方。”
风雪再次大了起来，卷着远处雪山里妖兽的咆哮，却再也吹不散据点里燃起的战意。
而百里之外的落雪岭山洞里，一身黑袍的血无殇，看着手里传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楚青云，林澈？”
“敢坏本座的好事，明天夜里，本座就把你们两个，连同整个据点的人，一起当成祭品，恭迎黑鳞妖王降世！”
他手里的骨杖，泛起浓郁的黑雾，整个山洞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决战的序幕，提前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