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还有我们的结婚照，我穿着白纱，他穿着西装，笑得很好看。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现在我知道了，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什么都可能变。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林溪女士，您上次的病理报告出来了，医生建议您尽快来一趟。」
我愣了一下。
病理报告。
对了，手术前我做过全面检查，取过活检。
「结果……不好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您还是亲自来一趟吧，医生会跟您详细说明。」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窗外有鸟在叫，楼下有小孩在笑。
很吵。
可我觉得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
咚咚。
我还活着。
5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不是去住院部，是去门诊楼。
肿瘤科。
医生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温和。
她看着我的报告，眉头皱起来。
「林女士，你之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知道。」我说，
「三个月前查出来的。」
她愣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同意做肾移植手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捐肾会……」
「会加速病情发展。」我替她说完。
「我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知道还捐？」
我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有人需要。」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林女士，你的病情……不太乐观。癌细胞有扩散的迹象，我们需要尽快安排手术和化疗。」
「手术？」
「全胃切除。」
我愣住了。
全胃切除。
「那……以后怎么吃饭？」
「通过肠道营养，」她说。
「慢慢适应，有些人可以恢复正常饮食，但也有人……终身都需要特殊护理。」
我坐在那里，听着她讲手术方案、术后护理、并发症风险、五年生存率……
听着听着，我忽然想笑。
周聿安，你知道吗？
我把肾给了你的白月光。
现在，我要把胃也切了。
你说，我还能剩下什么呢？
6
从医院出来，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天很蓝，云很白。
可我觉得，一切都是灰色的。
手机响了。
是周聿安。
「林溪，心妍明天出院，你来接一下。」
「我？」
「对，她住的那边需要人帮忙收拾一下，你来弄。」
我看着手机屏幕，他的名字亮着。
「接一下。」
「帮忙收拾。」
「你来弄。」
没有一个字问我的身体怎么样。
没有一个字问我出院后恢复的好不好。
「周聿安。」我说。
「怎么了？」
「我……」
我想说，我可能快死了。
我想说，我需要手术。
我想说，你能不能陪陪我？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会说：
「心妍那边更需要我」
会说：
「你别想太多」
会说：
「等忙完这阵再说」
可这阵，什么时候才能忙完呢？
「没什么。」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