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一定不要错过MK上弦月写的一本连载小说《一步仙凡》,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44500字,这本书的主角是王弦歌。
一步仙凡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四月里的这一天,阿芹从地里回来,脸色比往常更白了几分。
弦清正在院子里喂弦歌喝米汤。他看见娘进门,赶紧站起来:“娘,你咋了?”
阿芹摆摆手,没说话,扶着墙进了屋,一头栽在炕上。
弦清把弦歌放在炕上,凑到阿芹身边。阿芹的脸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娘?娘!”弦清的声音开始发抖。
阿芹睁开眼睛,看着他,扯出一个笑:“没事,娘就是累了,歇歇就好。”
弦清不信。他跑出门,一路跑到刘寡妇家。
“刘婶!刘婶!我娘病了!”
刘寡妇正在喂鸡,听见喊声,放下手里的簸箕就往外走。
“咋回事?”
“不知道,我娘从地里回来就躺下了,脸白得吓人!”
刘寡妇跟着弦清跑到家,一进门就看见阿芹躺在炕上,气息微弱。她伸手摸了摸阿芹的额头,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累的,也是饿的。”刘寡妇叹口气,“弦清,你娘这是硬撑呢。地里家里两头忙,还要孩子,她一个人哪撑得住?”
弦清站在旁边,小脸绷得紧紧的。
“刘婶,我娘会好不?”
刘寡妇看看他,又看看炕上的阿芹,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口。
“弦清,你去周太公家,借点米来。”她最后说,“我在这儿照顾你娘。”
弦清点点头,转身就跑。
周太公家的大门虚掩着。弦清推开门,跑进院子里,正好撞上周太公的儿媳妇。
“又是你?”那妇人看见他,眉头皱了起来,“来啥?”
“婶子,我娘病了,我想借点米。”
那妇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笑了:“借?你上次借的还了吗?”
弦清愣住了。
“那次借了半碗米,说好过完年就还。这都四月了,还了吗?”那妇人叉着腰,“你家男人死了,就剩下你娘一个寡妇,带着两个拖油瓶,拿什么还?借了不还,谁还敢借给你们?”
弦清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回去吧。”那妇人摆摆手,“没有。”
弦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妇人瞪了他一眼:“还不走?要我拿扫帚赶你?”
弦清低下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婶子,我会还的。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还。”
那妇人愣了一下,随即又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
弦清跑回家,空着手。
刘寡妇看见他两手空空,叹了口气。
“借不着?”
弦清低着头,没说话。
刘寡妇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等着,我回去拿。”
她走了。弦清坐在炕边,握着阿芹的手。那只手又糙又凉,像冬天里的树皮。
“娘,你撑住。”他小声说,“刘婶去拿米了,一会儿就有吃的了。”
阿芹没应声。她闭着眼睛,呼吸又浅又急。
刘寡妇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碗小米。她把米递给弦清:“去熬粥,多放水,熬得烂烂的。”
弦清接过碗,跑到灶台边,生火熬粥。他太小,够不着锅,就搬个小板凳垫着脚。柴火湿,烟大,熏得他眼泪直流,可他顾不上擦,只是一个劲地往灶膛里添柴。
粥熬好了,刘寡妇把阿芹扶起来,一勺一勺地喂她喝。
阿芹喝了几口,睁开眼睛,看见刘寡妇,又看见站在旁边的弦清,眼眶红了。
“刘嫂,又麻烦你了……”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刘寡妇把碗放下,“你好好养着,别那么多心。两个孩子还指着你呢。”
阿芹点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弦清爬到炕上,用袖子给她擦眼泪。
“娘,不哭,弦歌不哭,我也不哭,娘也不哭。”
阿芹把他搂进怀里,哭得更凶了。
那天晚上,刘寡妇在阿芹家待了很久。她帮着把弦歌喂了,又给弦清盛了碗粥,看着他们吃完,才起身回家。
“有事就去喊我。”她走到门口,回头说,“别一个人硬扛。”
阿芹点点头。
刘寡妇走了。
屋里只剩下阿芹和两个孩子。
弦清趴在炕上,看着阿芹。阿芹的脸还是白,但比下午好一些了。
“娘,”他小声问,“你还难受不?”
阿芹摇摇头:“好多了。”
弦清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阿芹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孩子才三岁多,就要心这个心那个,连顿饱饭都没吃过几回。
“弦清,”她忽然问,“你怪不怪娘?”
弦清愣了:“怪啥?”
“怪娘没能让你过上好子。怪娘让你跟着受苦。”
弦清摇摇头:“不怪。”
阿芹的眼泪又下来了。
弦清伸手,给她擦眼泪。他的小手又黑又糙,可擦在脸上,却让阿芹觉得暖。
“娘,等我长大了,我挣钱,给你买白面馒头,买肉,买新衣裳。”
阿芹点点头,把他搂进怀里。
“好,娘等着。”
第二天一早,阿芹挣扎着下了炕。
她还要下地。地里的庄稼不能等,耽误一天,收成就少一分。
弦清拉住她的衣角:“娘,你别去。”
“不去咋行?”阿芹弯下腰,摸摸他的头,“你在家看着弦歌,娘天黑就回来。”
弦清不松手:“娘,你还没好。”
“好了。”阿芹扯出一个笑,“娘真的好了。”
弦清看着她,不说话了。
阿芹走了。弦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口。
他回到屋里,抱起弦歌。弦歌刚醒,睁着黑亮亮的眼睛,望着他。
“弦歌,”他说,“娘又下地了。”
弦歌当然听不懂。他只是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在空中乱挥。
弦清把他抱到院子里,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太阳暖洋洋的,晒在身上很舒服。
弦歌晒着晒着,又睡着了。弦清把他轻轻放在腿上,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走过来。
弦清抬头,看见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那人穿着绸缎衣裳,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一看就是有钱人。
“这是王老家?”那人问。
弦清点点头。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又看看他怀里的弦歌,忽然笑了。
“两个孩子?王老倒是好福气。”
弦清不知道他是谁,也不说话。
那人蹲下来,凑近他:“你娘呢?”
“下地了。”
“下地?”那人笑得更欢了,“王老的媳妇倒是勤快。勤快好啊,勤快才能还债。”
弦清愣住了:“还啥债?”
那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王老活着的时候,欠我家老爷二两银子。如今他死了,这债总得有人还吧?”
弦清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是……”
“我姓周,是刘财主家的管家。”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他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是借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弦清不认识字,但他看见了那张纸。纸上有几个黑色的字,还有好几个红手印。
“你娘回来告诉她,这债该还了。”周管家把借据收起来,拍拍他的头,“利滚利,到现在该三两了。三个月之内还清,不然……”
他笑了笑,没说下去。
弦清抱着弦歌,手在发抖。
周管家走了。弦清坐在门槛上,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弦歌在他怀里动了动,醒了,又开始哭。弦清低下头,轻轻晃着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弦歌不哭了。他望着弦清,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
弦清看着他,忽然说:“弦歌,咱们家欠人家钱了。”
弦歌当然听不懂。他只是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回应哥哥。
那天晚上,阿芹回来,弦清把周管家的话告诉了她。
阿芹听完,沉默了很久。
“娘,”弦清问,“咱家真欠人家钱吗?”
阿芹点点头。
“多少?”
“二两。”
“周管家说要三两。”
阿芹的手攥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娘,咱家有这么多钱吗?”
阿芹摇摇头。
弦清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脚上的布鞋早就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黑黑的,脏脏的。
“娘,”他忽然抬起头,“我能不能去活?”
阿芹愣住了。
“我去活,挣钱还债。”
阿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把弦清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弦清,你还小,不了活。”
“我能。”弦清说,“我能挖野菜,能捡柴火,能……”
“能啥?”阿芹打断他,“那些能挣几个钱?”
弦清不说话了。
阿芹把他放开,擦了擦眼泪。
“这事你别管,娘想办法。”
第二天,阿芹去了刘财主家。
刘家大院在青石镇最气派的地方,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门口两个石狮子,张牙舞爪的,比落风村那间破土坯房加起来都气派。
阿芹站在门口,踌躇了半天,还是上去敲了门。
开门的是周管家。
“哟,王老家的?”周管家上下打量她一眼,“来还债的?”
阿芹低下头:“周管家,我想见刘老爷。”
周管家斜着眼看她:“见老爷?你一个佃户家的寡妇,也配见老爷?”
阿芹的脸涨得通红,却没走。
“周管家,我男人欠的债,我认。可我现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您能不能跟刘老爷说说,宽限些时?”
周管家笑了:“宽限?你拿什么还?”
“我有双手,能活。我租了刘老爷家一亩田,等秋收……”
“秋收?”周管家打断她,“那一亩田的收成,够你一家三口吃的?还完租子还能剩多少?”
阿芹说不出话来。
周管家看着她,忽然换了一副脸色,笑眯眯地说:“不过嘛,也不是没办法。”
阿芹抬起头。
“你家那两个孩子,大的三岁,小的几个月,是不是?”
阿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我家老爷最喜欢孩子。”周管家凑近她,压低声音,“尤其是聪明伶俐的。你要是愿意,把孩子送一个到刘家,那二两银子,就一笔勾销。”
阿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我是为你好。”周管家循循善诱,“你家那情况,养得起两个孩子?送一个到刘家,那是享福。吃香的喝辣的,穿绸缎住瓦房,比跟着你受苦强多了。”
阿芹的拳头攥紧了。
“周管家,”她一字一句地说,“请你转告刘老爷,王老的债,我还。孩子,我不卖。”
说完,她转身就走。
周管家在后面喊:“不识抬举!三个月不还钱,有你们好看的!”
阿芹没回头。她一路走回家,腿都是软的。
弦清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回来,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娘,刘老爷咋说?”
阿芹摇摇头,没说话。
弦清看看她的脸色,不敢再问了。
那天晚上,阿芹躺在炕上,一夜没睡。
她想起周管家的话。把孩子送到刘家,二两银子就一笔勾销。
二两银子。
对刘财主来说,不过是一顿饭钱。对她来说,却是几年的债。
可那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是王老用命换来的。
她怎么能卖?
可三个月,她上哪儿弄三两银子去?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想得头疼欲裂。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她去镇上找活。
她挨家挨户地问,要不要帮工,要不要洗衣裳,要不要做饭。有的摇头,有的摆手,有的脆把门关上。
走了整整一天,只找到一份活——给一家饭馆洗碗。洗一天,给五个铜板。
五个铜板。
一年也攒不够三两银子。
可她没别的办法。有活,总比没活强。
从那以后,阿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下地活,然后走二十多里路去镇上洗碗。洗到天黑,再走二十多里路回来。
弦清在家带弦歌。他学会了煮野菜汤,学会了给弦歌换尿布,学会了哄弦歌睡觉。
有时候弦歌哭得厉害,他就抱着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唱。
弦歌不辍,薪火相传……
弦歌不辍,薪火相传……
他只会这两句,翻来覆去地唱。唱得多了,弦歌好像也听懂了,一听见这个调子就不哭了,睁着黑亮亮的眼睛望着他。
有一天晚上,阿芹回来得太晚,天黑透了才到家。
弦清抱着弦歌坐在门口,缩成一团,又冷又饿。
阿芹看见他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弦清,你咋不进屋?”
“屋里黑。”弦清说,“弦歌怕黑。”
阿芹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走过去,把两个孩子一起抱进怀里。
“弦清,弦歌,娘对不起你们……”
弦清摇摇头:“娘,不哭,我们没事。”
阿芹抱着他们,哭了很久。
那天晚上,阿芹发烧了。
弦清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离开。他烧了热水,给阿芹擦脸,喂她喝水,可阿芹的烧一直不退。
天亮的时候,刘寡妇来了。
“阿芹?”她看见阿芹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这是咋了?”
阿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是她,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刘寡妇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弦清,你娘这是累病了。”刘寡妇叹口气,“我去请郎中。”
弦清点点头。
郎中来了,开了药,说要好好养着,不能再下地,不能再活。
阿芹听完,眼泪又下来了。
“那我那田咋办?我那活咋办?”
郎中摇摇头,没说话,走了。
刘寡妇坐在炕边,握着她的手。
“阿芹,你别急。田我帮你种,活我帮你。你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好再说。”
阿芹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刘嫂,我欠你的……”
“说啥欠不欠的。”刘寡妇打断她,“你忘了?当年我家老刘死的时候,是你帮我照看孩子的。这情分,我记着呢。”
阿芹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弦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红红的。
他走到炕边,握住阿芹的手。
“娘,你好好养着。田里的事,我去。”
阿芹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还小……”
“我能行。”弦清说,“弦歌我会带,田我也会种。娘,你放心。”
阿芹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孩子才三岁多,却已经像个大人了。
“弦清……”
“娘,你睡吧。”弦清打断她,“我在这儿陪着你。”
阿芹点点头,闭上眼睛。
弦清坐在炕边,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弦歌睡在旁边,睡得很沉。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破了的窗纸里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炕上,落在母子三人身上。
这一夜,很静。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