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渡劫期的社会学实践是一本备受好评的东方仙侠小说,作者爱吃思乐冰的姬用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陈浮勇敢、善良、聪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完结引人入胜。如果你喜欢阅读东方仙侠小说,那么这本书一定值得一读!
渡劫期的社会学实践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五章 雨夜
雨下了一夜。
陈浮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夜没睡。
那个矿工的脸一直在眼前晃——烧得通红的脸,忽然睁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然后灭了。
他翻了个身,脸对着墙。
墙上有一道裂缝,雨水从瓦缝漏下来,顺着墙流到地上,汇成一小滩。屋里很,被褥散发着一股霉味,但陈浮顾不上这些。
他在想一件事——
那个矿工叫什么名字?
铁牛说不知道。可他在矿上了多久?有没有家人?有没有孩子?死了之后,谁会记得他?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
陈浮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刚闭上,又看见了那双眼睛。
他索性不睡了,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雨夜里的西山灵矿,黑得像一头蹲伏的巨兽。矿洞口有几点灯火,是值夜的监工在打盹。更远处的矿工棚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陈浮推开窗,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山后看看。
—
陈浮披上一件旧蓑衣——那是周三昨天塞给他的,说是“矿上雨多,公子留着用”——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雨夜里的路很难走。白天就不算平整的山路,被雨水一泡,全是泥泞。陈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好几次差点滑倒。蓑衣挡不住全部的雨,裤腿早就湿透了,冷得刺骨。
但他没有停。
走了小半个时辰,他听见了乌鸦的叫声。
到了。
白骨沟在雨夜里比白天更恐怖。雨水冲得沟边的泥土不断滑落,露出更多的白骨。那些白骨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白光,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从天而降的雨水。
陈浮站在沟边,往下看。
雨水冲刷着沟底,把新扔下来的东西冲得翻滚。他看见了——今天白天那个人,那个烧得脸通红的矿工,正躺在沟底,脸朝上,嘴巴张着,雨水灌进去,又从嘴角流出来。
野狗还没来。也许是雨太大,它们也躲起来了。
陈浮站在沟边,看了很久。
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滴下来,打在他的鞋面上,溅起泥点。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什么都不在想。只是看着那张脸,那张早上还活着、还发着高烧、还被人抬着走的脸,现在躺在这里,和那些不知道死了多久的白骨躺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公子。”
陈浮猛地回头。
石生站在三丈外,佝偻着背,披着一件破烂的蓑衣,手里提着一盏油灯。油灯的光在雨夜里忽明忽暗,照得他的脸时隐时现。
他看了看陈浮,又看了看沟里的尸体,没有说话。
他走到沟边,蹲下,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纸,用油灯点燃。
火苗在雨中跳动,几次差点熄灭,但终究没有灭。黄纸烧成灰,被雨水冲走,流进沟里,流在那具尸体身上。
石生烧完纸,站起来,看着陈浮。
“公子不该来。”他说。
陈浮没有回答。
石生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他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跟我来。”
—
陈浮跟着石生,沿着一条他白天没走过的小路,绕过矿场,来到一片低矮的棚屋前。
这是矿工的住处。
白天陈浮只是在远处看过,从没进来过。现在走进来,才发现这些棚屋比远处看的更破、更矮、更挤。一间棚屋只有三四丈见方,却住着十几个人。门是用破木板拼的,关不严,雨水从门缝往里灌。
石生推开一间棚屋的门,侧身让陈浮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油灯,火苗豆大,照不出三尺远。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有的在打呼噜,有的在呻吟,有的翻来覆去睡不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汗味、霉味、伤口腐烂的臭味、还有某种陈浮说不出是什么的味道,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石生把油灯放在一个木箱上,示意陈浮坐下。
屋里没有凳子,只有几块石头。陈浮挑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坐下,看着石生。
石生没有看他。他从墙角摸出一个破瓦罐,倒了一碗水,递给陈浮。
“喝吧。”他说,“雨水接的,比矿上的水净。”
陈浮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很凉,带着一股土腥味,但确实比白天在监工院喝的水清爽——监工院的水是从矿场边的河里挑的,总有一股幽蓝色的怪味。
“公子今天看见了。”石生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很低,“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陈浮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叫什么名字?”
石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他想了想,说:“叫李老四。挖了二十三年矿,今年四十一。老家是山那边的,还有一个老娘,一个闺女。老娘七十多了,闺女十四,在镇子上给人洗衣裳。”
陈浮愣住了。
他没想到石生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石生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苦笑了一下:“这里每一个人,我都记得。名字,哪里人,挖了多少年,家里还有什么人。”他顿了顿,“死了之后,总得有人知道。”
陈浮沉默了。
他想起白天铁牛说“不知道”时的表情。铁牛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说了,记住了,就更难受。
“公子,”石生忽然问,“你今晚为什么要来?”
陈浮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要来。也许是那个眼神,也许是那股说不清的情绪,也许只是想来看看——看看那个被踩碎脑袋的人,最后躺在哪里。
石生看着他,那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公子,”他说,“你白天看厉长老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陈浮心里一跳。
“我活了六十九年,挖了五十三年矿,见过很多人。”石生说,“监工,矿工,仙门的人,陈家的人,什么都见过。每个人的眼睛,我都记得。”
他看着陈浮,一字一顿:
“你的眼睛,跟他们都不一样。”
这是石生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陈浮沉默了一会儿,问:“哪里不一样?”
石生没有直接回答。他想了想,说:“你白天跪在地上的时候,我看见你攥拳头了。”
陈浮愣了一下。
他白天攥拳头了吗?他自己都没注意。
“厉长老踩死李老四的时候,你攥拳头了。”石生说,“攥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然后你松开了,又攥上了,又松开了。三次。”
陈浮沉默了。
他确实不记得自己攥过拳头。但石生说的,应该是对的。
“公子,”石生看着他,“你是在忍。”
陈浮抬起头。
“你在忍,我知道。”石生说,“可你为什么要忍?你想什么?”
陈浮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某种很亮的东西。那东西,白天在矿场上,他刻意藏起来了。但现在,在这间又破又臭的棚屋里,对着一个刚认识两天的老矿工,他好像藏不住了。
陈浮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李老四今天死了,明天还会有别人死。后天,大后天,一直死下去。”
石生点点头。
“我不知道能什么。”陈浮说,“但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他叫什么,记住他家里还有人,记住他是怎么死的。”陈浮说,“记住这里的所有人。”
石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藏在满脸的皱纹里,但陈浮看见了。
“公子,”石生说,“你是个怪人。”
陈浮没有否认。
石生站起来,从木箱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陈浮。
那是一块石头。拳头大小,灰扑扑的,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但陈浮接过来的时候,忽然觉得眉心一热——就像那天做梦梦见青藤老人的时候一样。
“这是什么?”他问。
石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三十年前,我在矿洞最深处挖到的。那块地方,后来塌了,埋了很多人。这块石头,我一直留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该留着。”
他看着陈浮,说:“给你了。”
陈浮握着那块石头,眉心的灼热感越来越强。他想说什么,石生摆摆手:
“天快亮了,公子该回去了。”
陈浮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那些矿工还在睡。有的在打呼噜,有的在呻吟,有的翻来覆去。石生坐在油灯旁,佝偻的背影在墙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石生刚才说的那句话:
“这里每一个人,我都记得。死了之后,总得有人知道。”
他攥紧手里的石头,推开门,走进雨里。
雨还在下。
但天边,已经有一丝亮光透出来了。
—
陈浮回到监工院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把那块石头放在枕边,躺下,想睡一会儿。但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石生的话,还有那个烧成灰的纸元宝,还有白骨沟里那双睁着的眼睛。
他翻了个身,看着枕边那块石头。
石头灰扑扑的,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但他盯着它看的时候,眉心又热了起来。
他把石头握在手里,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看见了那株巨大的青藤,还有那个与藤共生的老人。老人还是坐在高台上,看着他。
“你看见了?”老人问。
陈浮想问他看见什么,但说不出话。
老人笑了笑:“快了。等你看清那线,就来找我。”
青藤忽然燃烧起来,漫天大火——
陈浮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枕边那块石头上。
他拿起石头,翻来覆去地看。
石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细细的纹路。
像是——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