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喜欢历史古代类型的小说,那么《苍狼北顾》将是你的不二之选。作者“喜欢海蛤蟆的霍霍”以其独特的文笔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带来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雍熙帝独孤皇后勇敢、聪明、机智,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更新174649字,喜欢阅读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苍狼北顾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雍熙三十二年七月初九。
这一热得出奇。太阳刚从东方升起,便毒辣得像一团火,烤得御花园里的花草蔫头耷脑,烤得太液池的水面泛着刺眼的白光。知了躲在树叶间声嘶力竭地叫着,一声接着一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但东宫里,却是一片肃静。
廊下站满了人——内侍、宫女、侍卫,一个个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出。正殿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正在一字一句地讲着什么。
那是韩彰的声音。
今是新太子入学的第一天。
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十岁的孩子,正式入主东宫,开始接受帝王教育。虽然圣旨上说“太子年幼,暂居后宫,由皇后抚养”,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皇宫里有了两个主人。
一个是当了二十五年太子的萧璟,一个是刚满十岁的萧琅。
两个太子,两座东宫——一座是名义上的,一座是实际上的。萧璟依旧住在原来的东宫,依旧是太子,依旧可以穿杏黄色的袍服,依旧可以站在朝堂班列之首。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位置,已经不属于他了。
真正的主人,是这个十岁的孩子。
韩彰站在书案前,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琅太子端坐在书案后,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袍服——那是太子的服色,比他的身量略大一些,袖口挽了两道。头上戴着小小的七旒冠,压得他的脖子微微前倾。
但他坐得很稳。
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像两汪泉水,净净,却又深不见底。此刻那双眼睛正望着韩彰,等待他继续讲下去。
韩彰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是六年前。那时琅太子才四岁,跟着生母慧贵人来给皇后请安。他跪在廊下候着,见那孩子从轿中下来,小小一个人,却走得稳稳当当,目不斜视。
当时他就想,这个孩子,不简单。
如今六年过去,那孩子长大了些,却还是那副模样——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一双眼睛清亮得让人看不透。
“殿下,”韩彰继续讲下去,“刚才臣讲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殿下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琅太子点点头:“北辰是北极星。群星环绕着它,它却一动不动。”
韩彰颔首:“殿下说得是。那殿下可知,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琅太子想了想:“是说给皇帝听的。”
“为何?”
“因为皇帝就是北辰。”琅太子的目光微微闪动,“皇帝不动,群臣就不敢动。皇帝一动,群臣就跟着动。”
韩彰一愣。
这个答案,从一个十岁孩子口中说出来,让他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孩子会说“是给太子听的”,或者“是给所有人听的”。但这孩子说得对——这句话,确实是说给皇帝听的。
“殿下说得是。”他缓缓道,“但殿下可知道,这句话还有一层意思?”
琅太子望着他,等他说下去。
韩彰道:“北辰虽居其所,不动如山。但它不动,是因为它已经在了那个位置上。若是它还没到那个位置呢?若是它还在赶路的途中呢?”
琅太子沉默了。
他垂着眼睛,看着书案上的《论语》,看了很久。
韩彰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琅太子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韩太保,”他问,“那北辰在赶路的时候,该怎么办?”
韩彰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怜惜,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也许是恐惧。
这孩子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人害怕。
“殿下,”他缓缓道,“北辰在赶路的时候,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跟着引路的人走。”
琅太子眨了眨眼:“引路的人是谁?”
韩彰跪了下来,额头触地:“臣,愿为殿下引路。”
琅太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书案后站起身,走到韩彰面前,弯下腰,伸出小手,轻轻扶住韩彰的手臂。
“韩太保请起。”他说,“您是我的老师,该我向您行礼才是。”
韩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孩子身上,照在他稚嫩的脸上,照在他清澈的眼睛里。那眼睛里的光,让韩彰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如今坐在御座上,满头白发,满身疲惫。
韩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站起身,重新回到书案前,继续讲课。
但那一整天,他心里都在想一件事:
这个孩子,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课后,韩彰走出东宫。
刚出宫门,便迎面遇上了一行人。
是皇后。
如今的皇后,已经不是当年的慧妃了。她穿着正红色的凤袍,头上戴着九翟冠,冠上的珠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身后跟着八个宫女,八个内侍,浩浩荡荡,气派非凡。
韩彰退到一旁,躬身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慧皇后停下脚步,看着他。
“韩太保不必多礼。”她的声音很温和,像春里的暖风,“太子今可乖?”
韩彰道:“殿下聪慧过人,臣不敢藏拙。”
慧皇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但韩彰却在那笑容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满意。也是审视。
“韩太保,”她忽然低声道,“太子年幼,往后还要太保多多费心。”
韩彰躬身:“臣分内之事。”
慧皇后点点头,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东宫。
韩彰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新皇后,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厉害。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站在儿子身后。但正是这种安静,让人看不透、摸不着,也防不住。
当年她还是慧妃的时候,宫里人都说她是个老实人,不争宠,不惹事,老老实实待在自己宫里带孩子。独孤皇后本没把她放在眼里,觉得她不过是个生了个儿子的贵人罢了。
可就是这个“老实人”,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不,不是一步一步。
是别人一步一步把她推到了今天。
独孤皇后打压她,她就忍着。皇帝病重,她就在榻前守着。太子和晋王争来争去,她就躲在后面,从不掺和。等到皇帝醒来,立了新太子,她才站出来——站到了所有人面前。
韩彰忽然想起一句话:不争是争,天下莫能与之争。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
那座宫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黄色的琉璃瓦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突然想起先帝在位时的一件事。那时他还是个年轻的翰林,跟着老师去东宫给先太子讲学。先太子坐在书案后,也是十岁,也是那般安安静静。老师讲完课,先太子忽然问了一句话,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那句话是:“先生,我父皇什么时候死?”
后来先太子被废了,死在了冷宫里。
韩彰望着东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寒意。
他想起方才那个孩子问他的话:“北辰在赶路的时候,该怎么办?”
他回答了。但他不知道,那个孩子听进去的,是不是他说的那个意思。
更不知道,那个孩子将来会走到哪一步。
会不会也问出那句话?
会不会也走到那一步?
韩彰不敢再想下去。
七月中旬,魏无忌离京的消息传遍了朝野。
他的奏折写得漂亮:“镇国王年少出镇,恐难独当一面。臣为岳父,理当辅佐。请陛下许臣赴洛阳,为王爷分忧。”
雍熙帝批了两个字:“准奏。”
于是七月十五,魏无忌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离京赴洛。
送行的人很多。承天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片,都是朝中官员。有人是真来送行的,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打探消息的,有人是被着来的。
魏无忌站在马车前,与前来送行的官员一一作别。他穿着一身便服,脸上带着笑,和蔼得像邻家的老爷爷。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扫过人群,打量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韩彰也来了。
他站在人群外围,没有上前。
魏无忌看见了他,推开身边的人,径直走过去。
“韩首辅。”他抱了抱拳,“没想到您也来了。”
韩彰还礼:“魏枢密远行,老夫岂能不来相送?”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周围的官员们悄悄退开,给他们留出一片空地。
良久,魏无忌笑了:“韩首辅,咱们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谁也没争赢。”
韩彰看着他,淡淡道:“魏枢密此言差矣。您是去洛阳辅佐镇国王,老夫是留在京城教导新太子。各有各的事做,谈何输赢?”
魏无忌哈哈大笑:“韩首辅,您这张嘴,还是这么厉害。”
他笑完,忽然压低声音:“韩首辅,您说,咱们下次见面,会是在什么地方?”
韩彰沉默了一息:“老夫不知道。但老夫知道,下次见面时,魏枢密一定还是魏枢密。”
魏无忌挑了挑眉:“哦?这话怎么说?”
韩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魏枢密永远不会变。不管在京城,还是在洛阳,您都是那个魏枢密。”
魏无忌的笑容僵了一僵。
他盯着韩彰看了很久,然后拱了拱手,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远去,消失在承天门外的大道上。
韩彰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马车,望着那扬起的尘土,望着那些渐渐散去的送行人。
他突然觉得很累。
六十三岁了,争了三十年,到头来,还是得接着争。
送行的人中,有个年轻人悄悄凑到另一个年轻人身边,低声道:“看见了吗?韩首辅和魏枢密,刚才说了半天话。”
“说什么了?”
“听不见。但你看他们那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废话,他俩能有什么好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轻松。
这天的送行宴上,有人悄悄统计了一下:去的人,大约占了朝堂的三成。这些人,从此被归入“洛阳派”。不去的人,自然是“京城派”——又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跟太子萧璟,一部分跟新太子萧琅。
朝中官员开始选边站队。
父子兄弟各为其主者,比比皆是。
最离谱的是礼部侍郎郑文渊。
他自己留在京城,明面上是太子萧璟的人。但他的长子郑元,早就去了洛阳,是晋王萧琰的幕僚。他的次子郑方,刚被选入东宫伴读,是琅太子的人。
一家三口,分属三个阵营。
有人问他:“郑大人,您这一家子,将来可怎么收场?”
郑文渊正坐在茶楼里喝茶,闻言放下茶盏,苦笑了一下。
“收什么场?”他说,“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那人愣了愣:“您这话……什么意思?”
郑文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窗外的天空,望着那灰蒙蒙的云层,望着那看不见的太阳。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小的七品官,带着两个儿子在京城租房住。那时候穷得叮当响,过年都买不起肉。但他很快活,因为两个儿子都在身边,叽叽喳喳的,满屋子都是笑声。
如今他不穷了。三进的大宅子,仆从成群,顿顿有肉吃。
但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了。
一个去了洛阳,一个进了东宫。一年见不了几面,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父子三人坐在一起,聊的都是朝政,都是局势,都是那些不能说的话。
“能保住一个是一个。”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那人不敢再问,匆匆告辞。
郑文渊依旧坐在茶楼里,望着窗外,望着那灰蒙蒙的天。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悲哀,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也许是认命。
“太平盛世,”他喃喃道,“太平盛世,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这话传出去,成了京城里的笑话。
但笑过之后,人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谁家不是这样呢?
七月二十三,户部尚书周延死了。
消息是早上传出来的。周府的人进宫报丧,说尚书昨夜突然暴卒,死因是急病。
但没有人信。
周延才五十三岁,身体一向硬朗,前几还在朝堂上跟人吵架,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怎么可能突然就“急病”死了?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周延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急病。但我听说……”
“听说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凑到同伴耳边:“我听说,是被人害死的。有人在他茶里下了毒。”
同伴倒吸一口凉气:“谁的?”
“谁知道呢。”那人摇摇头,“周延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太子党想要,晋王党也想要,新皇后那边也想一手。死个人,算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极低,像是要塌下来。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周府。
灵堂已经搭起来了。白色的帷幔,白色的蜡烛,白色的纸钱。周延的遗体躺在棺材里,脸上盖着白布,看不见表情。
他的妻子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三个小妾跪在后面,也跟着哭。但那些哭声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周延的同僚,有周延的门生,有周延的朋友,也有周延的敌人。每个人都在灵前鞠躬,上香,说几句“节哀顺变”,然后转身离开。
没有人问周延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敢问。
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周延的长子周济跪在地上,面前坐着一个中年人。
那中年人穿着普通的青布袍子,长相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但他的眼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锐利。
“周公子,”他缓缓开口,“令尊的死,你心里应该有数。”
周济低着头,不说话。
中年人继续道:“令尊是被人毒死的。毒下在茶里,是一种西域来的毒药,无色无味,服下后两个时辰才会发作。发作时如同急病,查不出任何痕迹。”
周济的手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
“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中年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办?”
周济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那背影在灰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你是谁?”他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中年人转过身,看着他。
“我是谁,你不需要知道。”他说,“你只需要知道,令尊的死,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死。你父亲死了,你弟弟在洛阳,妹在宫里——你猜,下一个会是谁?”
周济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中年人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与他平视。
“周公子,”他低声道,“你想报仇吗?”
周济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敌人,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要什么,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出手。”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中年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阵风,却让周济觉得浑身发冷。
“什么都不用做。”他说,“等着就行。”
“等什么?”
中年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等一场雨。”他说,“一场能把所有脏东西都冲净的雨。”
远处,天边隐隐传来雷声。
暴雨,就要来了。
京城,某处密室。
几个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周延死了。”一个人说。
“知道。”另一个人说,“谁的?”
沉默。
良久,第三个人开口:“不管是谁的,这笔账,都会算到我们头上。”
“那怎么办?”
“怎么办?”第三个人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让他们查。反正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第三个人打断他,“周延死了,户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了。这才是大事。谁坐上那个位置,谁就能管着天下的钱粮。”
众人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油灯的火光跳动着,忽明忽暗。
窗外,雷声越来越近。
东宫。
萧璟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延死了。
周延是户部尚书,管着天下的钱粮。他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晋王的人,也不是琅太子的人。他是中立派,只忠于皇帝。
但他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萧璟想起三年前,周延在朝堂上说的话:“户部存粮八十万石,是明年的军粮,动不得。”那时候他恨周延,恨他不肯放粮,恨他让河东百姓饿死。但现在周延死了,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周延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是他自己吗?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整个天空。
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暴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