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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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苦修问道，道心有缺
自拜入云渺子门下，获道号清玄子之后，林清玄便彻底隔绝了凡尘烟火，一心居于忘忧谷中苦修道法。谷内四季如春，灵气充沛，远比山外凡世更适宜修行，可这份清净悠然，却并非人人都能承受。
修仙之道，首在筑基。所谓筑基，便是以天地灵气洗涤凡胎浊骨，褪去一身尘俗气息，让肉身与神魂逐步适应灵韵，为后续炼气、凝丹、化神打下基。师父云渺子并未时刻伴其左右，大多时候只是留他一人在谷中修行，只在关键节点现身指点一二。
清玄子谨遵师命，每寅时起身，面朝东方吞吐朝阳紫气，午时静坐吸纳华精华，夜半三更则于月光之下炼化天地灵气。他严格依照《太经》所载心法运行气息，不敢有半分差池。起初，周身经脉滞涩闭塞，灵气运转寸步难行，每一次引导灵气冲击经脉，都如同针扎刀割一般，痛得他浑身冷汗淋漓，衣衫尽数浸透。
可他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年少时行医救人的坚韧与隐忍，此刻尽数化作了修行路上的恒心与毅力。饿了，便采食谷中天然生长的灵果，入口清甜，食之便可饱腹数；渴了，便饮用谷底灵泉之水，泉水温润，能舒缓经脉痛楚；困了，便只在石床上闭目小憩片刻，片刻之后便立刻起身继续修行。
岁月在忘忧谷中失去了意义，春花谢了又开，秋叶落了再生，山中寒暑交替，一换便是百年光阴。
百年之后，清玄子已然顺利完成筑基，踏入炼气之境。
他的容貌依旧停留在少年模样，眉目清俊，不染风霜，肌肤间隐隐有流光转动，身形轻盈，一步踏出便可飘行数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凡俗采药少年。他能轻易御使草木生长，能呼唤山涧清泉，能辨听百里之外的鸟兽之声，甚至能短暂踏云而行，神通初成，仙姿渐显。
可每当他向师父云渺子请教进阶之法时，云渺子却总是轻轻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师父，弟子苦修百年，炼气三层已成，为何始终无法触碰到凝丹的门槛？”清玄子躬身行礼，语气满是困惑。他自觉早已抛却凡情，斩断尘缘，不贪不嗔，不痴不怨，一心向道，并无半分懈怠，可道心之上，始终像蒙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也无法通透。
云渺子立于青石台边，望着谷外云雾翻腾，缓缓开口：“清玄，你可知修仙之人，最难得的是什么？”
“是神通广大？是长生不老？”清玄子试探着回答。
云渺子摇头：“非也。术法再强，不过旁枝末节；长生再久，不过枯坐岁月。成仙之道，从来不在避世苦修，而在心。你如今肉身已成，术法已通，唯独道心未圆。你以为斩断尘缘、不问世事便是向道，实则恰恰落入了执念之中。”
清玄子眉头紧锁，依旧无法理解：“弟子一心修道，不扰凡尘，不恋俗世，难道不是修道之本心吗？”
“你修的是冷道，而非大道。”云渺子声音轻淡，却字字如锤，敲在清玄子心头，“天地大道，始于苍生，融于万物。无慈则无道，无悯则无仙。你将自己困于这忘忧谷中，看似清净，实则是逃避。你忘了年少时为何求药，忘了初心为何，只执着于‘成仙’二字，这般修行，终究是镜花水月。”
清玄子站在原地，心神巨震。
百年苦修，他一直以为，远离人间烟火，不问人间疾苦，便是修道正途。可师父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他想起当年为救乡邻，不顾生死闯入险地；想起接过凝露草时，心中那份纯粹的善意；想起自己最初向往大道，并非为了长生，而是为了能拥有守护他人的力量。
百年光阴，他竟将这份最珍贵的初心，藏在了岁月深处，险些遗忘。
就在此时，谷外忽然传来一阵天地异动。风云变色，灵气紊乱，远方隐约传来凡人惊恐的哭喊之声，连绵不绝。
云渺子抬眼望去，淡淡道：“山下乡民，遭遇山洪，数万生灵，危在旦夕。”
清玄子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抬手施法，却被师父一把拦住。
“不可。”云渺子声音平静，“此乃凡尘劫数，天道轮回，你若强行出手预，便是违逆天命，百年修为可能一朝尽毁，道心彻底破碎，再无成仙可能。”
清玄子僵在原地。
一边是苦修百年的仙途，是师父口中不可违逆的天道；一边是山下哀嚎的生灵，是自己年少时舍命相护的烟火人间。
狂风卷动他的衣袍，云雾拍打他的身影，百年道心，在这一刻，面临最严峻的考验。
他望着师父沉静的双眼，忽然握紧了双拳。
他终于明白，师父所说的道心有缺，究竟缺在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