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早上七点半。
林晚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尖叫。
“啊——！！！”
是林月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卧室门被“砰”地推开，林月举着手机，脸白得像纸，手指哆嗦着指向屏幕：“晚晚！晚晚！爆、！热搜！”
林晚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大概有了数。她走过去，接过林月的手机。
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沈梦云片场意外骨折#。
点进去，是剧组官方在十分钟前发布的声明，措辞严谨，大意是演员沈梦云在拍摄一场威亚戏时，因设备突发故障，从约三米高处坠落，造成右脚踝粉碎性骨折，目前已在医院接受手术，情况稳定，但需要长时间休养。后续拍摄将做调整，感谢大家关心云云。
下面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天啊！粉碎性骨折？！这得养多久？”
“呜呜呜梦云姐姐要疼死了吧！剧组安全怎么做的！”
“听说那场戏是女一的高光时刻，她坚持不用替身亲自上的……太敬业了，也好倒霉。”
“粉碎性骨折……搞不好会有后遗症吧？演艺生涯会不会受影响？”
“剧组全责！必须给个说法！”
评论飞速刷新，有粉丝的哭嚎，有路人的震惊，也有黑粉趁机冷嘲热讽，但更多的是对意外的唏嘘和对沈梦云职业生涯的担忧。
林月盯着林晚平静的侧脸，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三天前，就在这个客厅，晚晚对沈梦云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她记得清清楚楚。
“三天内，你必有血光之灾。”
“你的右脚踝会粉碎性骨折，职业生涯，大概率就到此为止了。”
全对上了。时间，部位，结果……分毫不差。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晚、晚晚……”林月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怎么知道的？”
林晚把手机递还给她，走回梳妆台前坐下，拿起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透过噪音传来，平静无波：“看到的。”
“看……看到的？”林月更懵了，“看到什么？”
林晚没回答，只是透过镜子看了一眼林月。林月头顶净净，之前那缕预示小灾的黑气已经散了，看来她听进了自己的话，昨天下午果然没乱跑。
吹头发，林晚换上一身简单的运动服。镜子里的脸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褪去了刚醒来时的迷茫和虚弱，变得清亮锐利。这张脸比前世的自己更年轻，也更艳丽，只是以前总带着点浮躁和小家子气，现在被她内里的灵魂一撑，竟透出种沉静冷淡的味道。
“别发呆了。”林晚转身，“周姐那边有消息吗？《乡村慢生活》的合同。”
林月还沉浸在“预言成真”的震撼里，下意识回答：“哦、哦！周姐早上发信息了，说那边同意了，条件就按之前说的，片酬低，拍摄累，让你别后悔。合同电子版发过来了，说等你签字。”
“告诉她，我今天就签。”林晚说，“另外，让她尽量打听一下节目组拍摄的具体地点，还有已经确定的其他嘉宾名单。”
“好，我马上跟周姐说。”林月连忙点头，又忍不住看向热搜页面，犹豫了一下，“那……沈梦云这事，我们要不要……”
“不要。”林晚打断她，“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评论，不要点赞，当不知道。”
“可网上肯定会有人把你之前和她的矛盾翻出来……”林月担心。
“翻出来又如何？”林晚对着镜子，把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她现在是个需要同情的伤者，我这时候有任何动静，都是送上门挨骂。冷处理。”
林月似懂非懂，但觉得晚晚说得有道理。她看着林晚有条不紊地安排事情，心里那点恐惧慢慢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取代——现在的晚晚，好像真的不一样了。以前遇到事要么慌要么炸，现在却这么稳，稳得让人有点……安心？
下午，合同签好了。周姐亲自跑了一趟，把纸质合同送过来，顺便想看看林晚到底搞什么鬼。
周岚四十出头，保养得宜，一身练的西装套裙，看人的眼神透着精明。她把合同往茶几上一放，打量了林晚几眼：“气色还行。我还以为你经过这次打击，得萎靡好一阵子。”
“死过一回，想通了点事情。”林晚给她倒了杯水。
周岚哼了一声：“想通了就好。这综艺，我劝你再想想。制作团队是新的，平台是二线网播，给的价钱是市价三分之一，拍摄地听说是个鸟不拉屎的破村子，条件很差。其他嘉宾……目前只听说有个过气的选秀歌手，一个没啥名气的主持人，还有一个是搞什么户外直播的网红。阵容寒酸得要命，摆明了就是拉不到和艺人，破罐子破摔。”
她顿了顿，看着林晚：“我知道你现在没得挑，但这玩意儿，拍了大概率也是扑街，还累死累活。不如趁这时间好好沉淀，找找老师学学演技……”
“就这个。”林晚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周姐，麻烦你了。”
周岚被她这态度噎了一下。以前的林晚，要么跟她吵，要么跟她哭，从没这么……平静坚定过。她皱了皱眉：“林晚，你是不是觉得沈梦云出了事，你就有机会了？我告诉你，娱乐圈现实得很，她就算真瘸了，之前攒下的资源人脉也不是你现在能比的。你这个‘作精’的名头，没那么容易摘掉。”
“我知道。”林晚点头，“所以更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人重新认识我的机会。大制作不会找我，一线综艺不会带我玩。这种没人看好的小破综，反而可能有点空间。”
“空间？什么空间？吃苦耐劳的空间？”周岚嗤笑。
林晚看向她，眼神清澈：“扭转形象的空间，展现不一样一面的空间。周姐，你带过我，知道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演戏的料。但这次，我想试试。”
周岚对上她的眼睛，心里莫名动了一下。这眼神，太稳了，稳得不像个二十二岁刚遭受重大打击的小姑娘。里面有种她以前没见过的光，像是……认准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的狠劲。
她沉默了几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行，你非要撞南墙，我也不拦着。合同签了，下周三进组，先去邻省那个什么……溪山村。录制大概半个月。这是地址和大致安排。”她推过来一张纸。
“其他嘉宾名单呢？”
“还没完全定，导演组口风紧。就知道我说的那几个。”周岚站起身，“你好自为之吧。这次再搞砸，公司那边，我也保不住你。”
送走周岚，林晚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溪山村，一个完全没听过的地名。她打开手机地图搜了搜，位置很偏，群山环绕。
林月凑过来看：“哇，好偏僻啊。晚晚，咱们是不是得准备很多驱蚊液、防晒霜、还有粮？”
“嗯，你看着准备。”林晚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落在窗外。
她的视线里，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路上行人匆匆的步伐，甚至楼下绿化带树叶的摇曳，似乎都带着极其微弱的、不同颜色的“气”的流动。有的明亮些，有的灰暗些。经过这几天的有意观察，她大概摸到点规律——那些颜色明亮、流动顺畅的“气”，往往对应着人当下比较顺利或积极的状态；而灰暗、滞涩的，则可能预示着麻烦、疾病或情绪低落。
但她看到的更多是模糊的、一闪而过的意象，像沈梦云头上那种明确指向具体灾祸的浓重黑气，这几天再没见到过。
这能力时灵时不灵，而且似乎很耗费精神。集中注意力去看，没多久就会头晕。
她需要更多机会去验证，去练习。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或许是个不错的地方。人少，扰也少。
林晚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月发来的一个微博链接。
她点开，是一个娱乐大V发的分析贴，标题是：“巧合还是玄学？盘点林晚‘预言’沈梦云骨折的惊人细节”。
帖子里详细列出了三天前沈梦云去医院“探望”林晚的时间线（不知被谁拍到了），结合今天沈梦云的意外，再配上林晚以往“疯疯癫癫”、“口无遮拦”的黑历史，把整件事渲染得颇具神秘色彩。评论区更是热闹，说什么的都有。
“，细思极恐！林晚是怎么知道的？”
“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呗，这女的为了红什么都得出来。”
“说不定是诅咒呢？她自己糊了就看不得别人好！”
“只有我觉得有点吓人吗……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楼上的，封建迷信要不得！肯定是意外！”
热度正在攀升，虽然还没上热搜，但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讨论“林晚预言”这件事。
林晚关了页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把火，比她预想的烧得快一点。也好。
周三一早，天还没亮，林晚和林月就坐上了节目组安排的面包车，颠簸了五六个小时，才到达溪山村所在的县城。又从县城换了一辆更破旧的小巴，在盘山公路上绕了快两小时，直到下午，才终于看到山坳里那片灰瓦白墙的村落。
村子很旧，青石板路坑洼不平，老房子挤挤挨挨，年轻人显然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多是老人和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们这辆外来车辆。
节目组租了一个比较宽敞的农家院作为拍摄大本营和嘉宾住处。条件确实简陋，房间是土炕，厕所是旱厕，院子里还养着鸡。
林晚到的时候，其他嘉宾还没来。导演王建国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看起来有点愁眉苦脸的男人，过来跟林晚简单打了个招呼，态度不冷不热，显然对这个“作精”嘉宾也没抱什么期望，只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忙去了。
林晚放下行李，没休息，在村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这里的气息很净。山清水秀，空气里是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村民们的气大多平和，带着些劳作后的疲惫，但没什么大灾大厄的晦暗之色。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时，她停了下来。这棵树据说有上百年了，树粗壮，枝叶繁茂。在普通人眼里，它就是棵老树。
但在林晚眼里，这棵老槐树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浅金色光晕，非常柔和，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神宁静。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个闲聊的老人，他们头上的气，也比别处的村民更平和舒缓一些。
这树……有点意思。
林晚正看着，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她连忙扶住旁边的土墙才站稳。
又来了。每次集中精神去“看”，或者看到比较特别的东西，就会这样。看来这能力不是白用的，对精神的消耗很大。
她闭眼缓了一会儿，再睁开时，那层浅金光晕似乎黯淡了些，但还在。
“林晚老师？”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王导说人齐了，让大家去院子那边开个短会，认识一下，也说说拍摄安排。”
“好。”林晚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老槐树，转身跟着工作人员往回走。
农家院的堂屋里，其他三位嘉宾已经到了。
过气选秀歌手陈宇飞，二十七八岁，打扮得很，但眼神里有点挥之不去的郁郁。过气主持人赵明，三十出头，有点发福，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户外网红“大山”，真名叫什么不知道，是个精瘦黝黑的小伙子，正拿着手机东拍西拍。
互相介绍，寒暄，都很客气，但也透着疏离。林晚“作精”名声在外，那三人明显对她保持着距离，客气中带着审视。
导演王建国咳嗽一声，开始讲拍摄安排：“我们这个《乡村慢生活》，宗旨就是体验真实的乡村生活，自给自足。明天开始正式录制，第一个任务，就是帮村里的李家收玉米。后面还有秧、喂猪、砍柴、学做当地特色菜等等……”
他念着流程，眉头却一直皱着，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林晚的目光落在王建国脸上。这位导演印堂处，也有一小团灰暗的气息，但不如沈梦云当初那样浓重骇人，更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烦心的事情。
“……大概就是这样。希望大家能积极配合，克服困难，把我们节目做好。”王建国说完，勉强笑了笑。
“王导，”林晚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略显沉闷的屋子里很清晰，“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关于拍摄地，或者……其他的事？”
屋里安静了一下。陈宇飞和赵明有些意外地看向林晚，大山也放下了手机。
王建国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据说很难搞的女嘉宾会主动关心这个。他搓了搓脸，叹了口气，也没隐瞒：“是啊，是有点麻烦。我们原定有几个拍摄场景，包括后山那个据说很灵的旧祠堂，还有村里打算开发的山涧景点。但这两天，村里好几个老人跟我们说，后山那边……最近不太平，让我们最好别去。问怎么不太平，又说得含糊糊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昨晚我们有个先遣组的小伙子，非不信邪，想先去山涧那边看看路，结果回来就发烧说胡话，直喊冷，今天一早送县医院去了。这事儿闹的……”
陈宇飞“啧”了一声：“这么邪乎？不会是巧合吧？”
赵明打圆场：“可能山里晚上凉，感冒了。王导，那我们拍摄计划要改吗？”
王建国愁眉苦脸：“改？怎么改？那几个地方是之前谈好的亮点场景，改了节目看点少一半。不改吧，又怕真出什么事……”
所有人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凝重。这荒山野岭的，要是真有点什么“不净”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汽车的声音，还有工作人员有些激动的低语。
一个副导演匆匆跑进来，凑到王建国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建国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猛地站起来：“真的？！快！快请进来！”
屋里的人都好奇地看向门口。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下午的光线，走进了堂屋。
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身材挺拔。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宇飞张大了嘴，赵明职业性的微笑僵在脸上，大山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就连一向冷静的林晚，瞳孔也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这张脸，太熟悉了。熟悉到她重生醒来后，手机里还存着大量关于他的、原主“碰瓷”时拍下的模糊照片和视频。
顶流巨星，陆景行。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王建国已经激动地迎了上去：“陆老师！您能来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这个节目……”
陆景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众人，在掠过林晚时，几乎没有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但林晚敏锐地感觉到，就在那一瞬间，陆景行的视线，似乎在她脸上，极其短暂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而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在陆景行进屋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纯净的、仿佛月华般的浅银色光晕。
那光晕，与她之前在老槐树上看到的浅金色截然不同，更加内敛，也更加……神秘。
“临时调整，陆景行老师将作为我们的特邀嘉宾，参与前半段的录制。”王建国兴奋地宣布，之前的愁容一扫而空，有陆景行这块金字招牌在，节目还愁没热度？
其他几位嘉宾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上前打招呼，语气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小心翼翼。这可是陆景行啊！平时想见一面都难，居然会来这种小破综艺？
林晚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神色平淡的陆景行，又想起进村时看到的那棵老槐树，还有王建国刚才说的“后山不太平”。
这个看似平静的偏僻山村，这个临时拼凑的简陋节目，似乎正在被卷入某种无形的漩涡。
陆景行的出现，是意外，还是另有原因？
而她刚才看到的那层浅银色光晕，又意味着什么？
王建国还在兴奋地说着调整后的安排，但林晚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陆景行。
恰在此时，陆景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有了一个短暂的交汇。
他的眼神很深，像寒潭，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综艺，恐怕不会像王建国说的那样，只是“体验乡村生活，农活”那么简单了。
山雨欲来。而她这双能窥见不寻常的眼睛，或许正是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