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残忆斋”二楼的小房间里还亮着灯。
汪能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那本深褐色的“录异”档案册。他已经完成了西洋镜的初步登记,此刻正在记录第三件物品——那本被单独锁在墙角铁柜里的1943年记本。
【档案编号:003】
【物品名称:1943年记本(皮质封面)】
【外观描述:深棕色皮质封面,边缘磨损严重,尺寸约18×12cm。内页为泛黄道林纸,以蓝黑墨水书写,字迹工整。封面无明显标识,扉页有“1943·春至冬”字样。整体散发阴湿霉味,但纸张并未真正受。】
【来源:叔父笔记中提及“收于城南旧书摊,癸未年册,慎启”。推测为2003年收购。】
【已知记忆碎片:仅一次接触(第13章),阅读时笔迹曾变化为记录者本人字迹,内容为误导性警告“别相信蒋良权”。持续时间约三秒,后恢复正常。】
【触发条件:初步判断为“专注阅读+心理不设防状态”。待进一步验证。】
【危险等级:中高(具有主动误导倾向,可能挑拨团队关系)】
【处理优先级:中(暂封存,待团队信任基础更牢固后再行调查)】
写完最后一行字,汪能合上钢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早上李明道离开到现在,他除了简单吃了碗泡面,几乎一直在工作。档案册已经记录了五件物品:青瓷瓶、西洋镜、记本,还有两件叔父笔记中标注为“低风险”的民国铜墨盒和清代鼻烟壶——这两件虽然也有些微异常(墨盒偶尔会自行移动位置,鼻烟壶内的画面会在月光下变化),但尚未表现出主动影响人的倾向。
汪能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雾城老街已经彻底沉寂,只有远处主道上偶尔传来夜行车的轮胎摩擦声。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铺开,像一层薄薄的、病态的皮肤。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早上记录时不小心被钢笔尖划破的小口子已经结痂。但不知为何,从下午开始,只要他靠近青瓷瓶,那处伤口就会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血触”的危险性。
“明天得去西河镇了。”汪能低声自语。
下午他给蒋良权打了电话,将三起自案的新情况告知对方。蒋良权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扩散速度比我想象的快。汪能,这不是普通的执念残留,这更像是一种……记忆瘟疫。”
“瘟疫?”
“对。通过物品关联网络传播,感染接触者的情绪认知,最终导致行为异常甚至自我毁灭。”蒋良权的语气严肃,“历史上类似的记载很少,但明朝《异闻辑录》里提到过‘物瘟’——某件承载极大怨念的古物,会将其执念‘传染’给同源或象征关联的其他物品,形成扩散圈。通常与大规模集体死亡事件有关。”
“陈翠瑶一个人的死亡,能形成这种规模的‘物瘟’吗?”
“理论上不能。除非……”蒋良权停顿,“除非她的死亡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更大悲剧的触发点。或者,她的执念在漫长岁月中吸收了其他类似情绪,发生了畸变。”
这个推测让汪能感到不安。如果青瓷瓶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陈翠瑶记忆容器,而是一个混合了八十年间各种悲伤、绝望、悔恨的畸形聚合体,那么化解它的难度将呈指数级增长。
更麻烦的是时间。今天已经是7月12深夜,如果按照李明道提供的案件时间线——张建国7月5死亡,刘志伟7月8,王秀娟7月12凌晨——那么平均每三到四天就有一人因接触关联物品而自。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就在这几天出现。
汪能看了眼手机,李明道下午发来消息说已经申请到了“民俗顾问”的身份许可,明天上午可以带他去局里查看物证照片和报告。蒋良权则说会连夜整理能找到的所有民国档案,明早见面时带来。
“希望来得及。”汪能轻声说。
他关掉台灯,准备休息。但就在灯光熄灭的瞬间,他听见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汪能瞬间僵住,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老房子的夜晚并不安静——木结构因温差变化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水管偶尔的水流声,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呼啸声。但这些声音他都熟悉,能自动过滤。
而刚才那声“咔哒”,不属于这个背景音谱系。
它太清脆,太刻意。
汪能轻轻走到门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楼下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物品碰撞声。死寂持续了约一分钟。
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时,又一声“咔哒”传来。
这次更清晰,而且伴随着极轻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在用工具撬动门锁。
有人在撬店门。
汪能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第一时间想打电话给李明道,但手机在书桌上充电,离门口有三米远。如果现在走过去,地板可能会发出声响惊动楼下的人。
他迅速评估情况:店铺的正门是厚重的实木门,配有老式销锁和一把新换的防盗锁。按理说没那么容易被撬开。但侧面的仓库小门相对薄弱,虽然也换了锁,但门板本身已经有些朽坏。
声音似乎正是从仓库方向传来的。
汪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边,拿起手机,先调成静音,然后打开摄像功能。二楼走廊的窗户可以看见店铺侧面的小巷,如果窃贼从仓库门进入,应该能拍到。
他轻轻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廊里一片漆黑。汪能贴着墙壁移动,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隔壁店铺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借着那点光,汪能看见仓库小门前确实有一个人影。
那人个子不高,穿着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背对着窗户,正弯腰在门锁处作。动作并不专业——没有窃贼那种流畅熟练,反而显得有些僵硬、笨拙,像是关节生了锈的人偶在模仿开锁动作。
但门锁还是被打开了。
“咔哒”第三声,更响。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吱呀”——门被推开了。
人影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倾听什么。然后他直起身,以一种奇特的、近乎梦游般的姿态,迈步走进了仓库。
汪能立刻打开手机录像,对准仓库门口。但那人已经进去了,他只拍到了一个背影消失在门内的瞬间。
现在怎么办?报警?还是下去查看?
汪能看了眼手机时间:00:03。李明道可能还没睡,但等他赶到至少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足够窃贼把店里值钱的东西搬空。
更重要的是,汪能注意到一个细节:窃贼进入的是仓库,而仓库里存放的大部分是普通旧货和修复工具。真正有价值的古物都陈列在前厅的博古架上,或者锁在柜子里。如果窃贼是冲着古董来的,为什么不撬正门直接进入前厅?
除非……他不是冲着值钱的东西来的。
汪能想起李明道昨天提到的第一起窃案——那个行动僵硬、离开前在柜前停留良久像是在“聆听”什么的窃贼。
他决定下去看看。
从二楼到一楼的楼梯是木质的,稍不注意就会发出声响。汪能脱掉拖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极轻极慢。下到楼梯拐角时,他已经能听见仓库里传来的动静。
不是翻找东西的窸窣声,而是一种……有规律的、缓慢的脚步声。那人似乎在仓库里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节奏均匀得诡异。
汪能蹲在楼梯最后几级台阶上,透过半掩的仓库门缝往里看。
仓库里没有开灯,但月光从高处的小气窗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那个人影确实在踱步——从西墙走到东墙,七步;转身,再走回来,七步。如此反复,像钟摆一样精准。
更奇怪的是,他一边走,一边微微偏着头,仿佛在倾听什么不存在的声音。
汪能忽然想起青瓷瓶今天早晨的反应——当他写下“血触”二字时,瓶身湿痕加深。古物能感知记录,那么,是否也能感知其他形式的“关注”?比如,一个被某种古物影响心智的人,会被其他古物“吸引”?
他悄悄挪到前厅与仓库之间的门边,从这里可以看见博古架的一角。青瓷瓶静静地立在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仓库里的脚步声停了。
汪能立刻缩回阴影中。他听见那人开始移动,但不是往外走,而是朝着仓库深处——那里堆放着一些未整理的旧木箱和杂物。
翻找的声音响起,这次是正常的。箱子被打开,物品被取出,放在地上。动作依然有些僵硬,但有了明确的目的性。
大约五分钟后,那人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月光终于照清楚了他的样子: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嘴唇裂。他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和牛仔裤,脚上一双沾满泥点的运动鞋。最让汪能注意的是他的眼睛——瞳孔异常涣散,眼神空洞,仿佛在看着什么遥远的地方。
男人手里拿着两件东西:一件是巴掌大的白玉平安扣,红绳已经褪色;另一件是青玉雕的小貔貅,雕工粗糙,像是地摊货。
这两件都是仓库里那堆“未鉴定杂物”里的东西,叔父生前收来后就随手扔在那里,从未上过架。汪能前几天整理时看过,玉质普通,年代不会超过三十年,也没有任何异常感觉。
为什么窃贼专挑这两件?
男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仓库门口,转头看向前厅。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博古架,在青瓷瓶的位置停留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汪能寒毛直竖的动作——
他对着青瓷瓶,微微鞠了一躬。
不是恭敬的鞠躬,而是一种……歉意的、告别的姿势。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
做完这个动作,男人转身,迈着依然僵硬的步伐,从仓库小门走了出去。门没有关,夜风灌进来,吹动了仓库地面上散落的灰尘。
汪能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才从藏身处走出来。他先走到仓库小门边,探头往外看——巷子空无一人,窃贼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他回身打开前厅的灯,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黑暗。汪能快步走到博古架前,仔细检查青瓷瓶和其他几件已登记的古物。
都还在原位,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又检查了锁着记本的铁柜、裹着黑布的西洋镜、以及其他几件标注“中风险”的物品。全部完好。
窃贼只拿走了两件最不值钱的玉器,却对满架子的真古董视而不见。而且,他离开前对着青瓷瓶鞠躬。
汪能回到仓库,查看被翻找过的木箱。箱子里的杂物被翻得乱七八糟,但确实只有那两件玉器被取走了。他蹲下身,在箱子里摸索,想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汪能掏出来,是一个褪色的铁皮糖果盒,上面印着八十年代常见的牡丹图案。盒子没有上锁,他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糖果,只有几样零碎:一枚生锈的少先队徽章,一张泛黄的黑白小照片,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汪能展开那张纸,是一份手写的物品清单,字迹是叔父的:
【1988年秋收杂物一批,来自西河镇周家巷37号。原主周老太去世,子女清理遗物出售。大部分为普通旧物,但有两件需注意:】
【1.白玉平安扣(红绳):周老太长女幼年佩戴,长女七岁时溺水夭折于西河。扣子从尸体上取下,周老太保存至死。可能有怨念残留。】
【2.青玉貔貅(劣工):周老太长子从外地带回,称可镇宅。但自貔貅进家,周家连遭变故(长子车祸残废,次子生意破产)。周老太疑其反噬,欲丢弃未果。】
清单末尾,叔父用红笔写了一句备注:【两件皆微秽,但彼此制衡,同置一箱可抵消影响。切勿分开!】
汪能的手颤抖了一下。
两件“微秽”的古物,彼此制衡。现在窃贼把它们一起偷走了——不是分开,而是一起。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两件物品真的存在制衡关系,那么一起被盗是否反而维持了某种平衡?
但更重要的是:窃贼怎么知道要拿这两件?仓库里杂物箱有十几个,他怎么精准地找到了这个装有特殊物品的箱子?
除非……有东西在“指引”他。
汪能想起男人空洞的眼神、僵硬的步伐、以及离开前对青瓷瓶的鞠躬。那不像是一个正常窃贼的行为,更像是一个被控的傀儡,在执行某种指令。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李明道的号码。铃声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汪能?这么晚什么事?”李明道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很快清醒,“出事了?”
“店里遭窃了。”汪能快速说,“就在十分钟前,一个人撬开仓库门,偷走了两件玉器。”
“丢了什么?值钱的?”
“不,恰恰相反,是两件最不值钱的。但叔父的笔记里说它们有古怪。”汪能简单描述了那两件物品和叔父的备注,“而且窃贼的行为很奇怪,他……”
汪能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鞠躬。
“他怎么了?”
“他离开前,对着青瓷瓶鞠了一躬。”汪能说,“像在道歉,或者告别。还有,他的行动很僵硬,像是梦游,但又目标明确,直接找到了那两件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明道说:“我马上过来。你先检查一下有没有丢其他东西,还有,看看能不能调监控。你店里不是装了摄像头吗?”
“对,前厅和门口各有一个。仓库里没装。”汪能说,“我这就去看。”
“别挂电话,我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如果有异常,立刻大声说。”
汪能听着电话里传来李明道起床、穿衣、拿钥匙的声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他举着手机,走到柜台后的电脑前,打开监控系统。
系统显示最近一个小时的录像都正常存储了。汪能点开00:00-00:15时间段的门口摄像头录像,快进到00:03左右。
画面里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他从小巷深处走来,脚步确实僵硬,双臂垂在身侧几乎不摆动。走到仓库门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工具(画面模糊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开始撬锁。动作笨拙,但门锁还是被打开了。
进入前,男人在门口站了约十秒钟,左右张望——不,不是张望,他的头转动得很缓慢,更像是在……“接收”什么信号。
然后他推门进去。
汪能切换到前厅摄像头。由于角度问题,只能拍到仓库门的一小部分。大约五分钟后,男人从仓库出来,手里拿着两件小东西。他走到前厅与仓库交界处,停下,转头看向博古架方向。
摄像头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脸——依然是那种空洞的眼神,嘴角微微向下撇,像是要哭,却又没有眼泪。
然后,他对着博古架方向,缓慢地、幅度很小地,鞠了一躬。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鞠躬结束后,男人转身,从仓库门离开。录像结束。
“李哥,监控拍到了。”汪能对着手机说,“和我说的一样。而且他撬锁前在门口‘听’了十秒钟,像是有人告诉他该怎么走。”
“我十五分钟后到。”李明道的声音伴随着引擎启动声,“你先别乱动现场,尤其是仓库门锁,我来了要取证。”
“明白。”
挂断电话,汪能重新看向监控画面。他将男人鞠躬的那段反复播放了三遍,越看越觉得诡异。那个鞠躬的姿态,不像是窃贼对赃物的致意,反而像是……信徒对神龛的礼拜。
或者说,傀儡对控者的服从。
汪能忽然想起蒋良权白天说过的一句话:“有些古物不是死物,它们是记忆的囚笼,但有时候,也会成为控的媒介。”
如果青瓷瓶的“古蚀”已经畸变为某种扩散性力量,那么它是否不仅能通过关联物品传播“悲伤毒素”,还能在一定距离内,影响敏感人群的心智,驱使他们为自己做事?
比如,来取走两件能够“制衡”某种影响的物品?
汪能感到一阵寒意。他走到青瓷瓶前,仔细端详。瓶身表面的湿痕在灯光下依然明显,但没有进一步变化。他试着靠近,右手食指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是你吗?”他轻声问,“是你让他来的?”
自然没有回答。但汪能仿佛感觉到瓶子里那股沉郁的悲伤,似乎……加深了一分。
不是愤怒,不是恶意,只是更深、更沉重的悲伤。像河底淤积了八十年的泥沙,终于开始松动,向上翻涌。
二十分钟后,李明道到了。他穿着便衣,但带了勘查箱。简单询问情况后,他先检查了仓库门锁。
“专业工具撬的,但手法很生疏。”李明道用强光手电照着锁孔,“看这些划痕,他试了至少三次才找准位置。不像老手。”
“但最终还是打开了。”汪能说。
“对,锁本身也不高级。”李明道站起身,走进仓库,开始检查被翻找过的木箱。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那个铁皮糖果盒,看了看里面的东西。
“你叔父的清单上说,这两件玉器是‘微秽’,但彼此制衡。”李明道皱眉,“如果制衡关系成立,那么一起被偷走,影响会抵消吗?”
“叔父写的是‘同置一箱可抵消影响’,没说分开会怎样。”汪能说,“但既然是‘制衡’,理论上应该维持在一起的状态才能平衡。现在它们一起被偷,至少没有破坏平衡。”
“但偷走它们的人,知道这个平衡关系吗?”李明道看向汪能,“如果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件都拿?如果他知道,又是谁告诉他的?”
两人对视,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古物本身的指引。
“先不说这个。”李明道摇摇头,“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窃贼。你监控拍到了清晰的面部,我可以带回局里做人脸识别。如果能确定身份,或许能问出他为什么来,受谁指使。”
“你觉得他是被人指使的?”
“行为太反常了。”李明道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像不像被下药了?或者被催眠了?但下药或催眠的人,怎么会让他来偷两件不值钱的玉器?除非……”
“除非那两件玉器对指使者很重要。”汪能接话。
“或者,对‘某个东西’很重要。”李明道意味深长地看了青瓷瓶一眼。
两人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敞开的仓库门,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汪能,”李明道忽然说,“我觉得事情在加速。三起自案,现在又来一起诡异的案。所有线索都指向青瓷瓶,指向西河镇。你明天还打算去吗?”
“更得去了。”汪能坚定地说,“必须尽快弄清楚陈翠瑶事件的真相,找到化解执念的方法。否则可能会有更多人受害。”
“我同意。”李明道点头,“明天上午我先带你去局里看物证,然后如果你要去西河镇,我尽量请假陪你去。一个人去太危险。”
“那你工作……”
“我会安排好的。”李明道拍拍他的肩,“别忘了,这三起案子现在都归我调查,去西河镇也是办案需要。”
汪能点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感激。在这个越来越诡异、越来越危险的事件漩涡中,至少还有可以信任的同伴。
李明道完成了现场的基本勘查,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用证物袋装走了铁皮糖果盒和里面的物品。“这些我先带回局里备案,顺便看看能不能从那张老照片和少先队徽章上找到原主周家的线索。”
“好。”
“门锁我暂时用勘查胶带封上,明天我让人来换把更牢固的。”李明道说,“今晚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要不我去客房?”
“不用,我没事。”汪能说,“经历了这些,我觉得……我好像开始适应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真的一面是,他的确在快速学习如何与这些异常现象共存;假的一面是,恐惧从未消失,只是被紧迫感和责任感暂时压住了。
李明道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那好,有事立刻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送走李明道,汪能重新锁好店门(仓库小门暂时用椅子顶住),回到二楼。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但他毫无睡意。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档案册,在青瓷瓶记录的那一页,补充了今晚的事件:
【2023年7月13凌晨记录:店铺遭窃,失窃物品为与青瓷瓶同源(西河镇周家)的两件“微秽”玉器(白玉平安扣、青玉貔貅)。窃贼行为异常,疑似受古蚀影响或控。离开前对青瓷瓶鞠躬。推测青瓷瓶古蚀可能具备初步“意识”或“指引”能力,需提高危险等级评估。】
写完这些,汪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窃贼空洞的眼神,还有那个诡异的鞠躬。然后画面跳转,变成民国女子陈翠瑶站在雨夜河边的背影,再变成三起自案现场的照片,最后变成叔父笔记里那些被涂黑的名字。
所有线索像一张网,越收越紧。而他自己,正站在网的中心。
窗外,雾城的夜晚深不见底。远方的天际开始泛出极淡的灰白,但离真正的黎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汪能睁开眼,看向桌上那片从地下室获得的、沾血的镜片碎片——那是第一卷结尾时,他激活石板后得到的,属于叔父死亡瞬间的记忆残片。
碎片在台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叔父,”汪能轻声说,“你当年也经历过这些吧?被古物引导,被执念缠绕,一步一步走向真相……或者陷阱。”
碎片自然不会回答。
但汪能知道,他必须继续走下去。为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为了可能还在危险中的人,也为了弄清叔父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蒋良权发了条信息:“蒋老师,明天见面时间能提前吗?我这边出了新情况,需要尽快讨论。”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可。早上七点,研究所旁边的早茶馆见。我通宵查档案,有重要发现。”
重要发现。
汪能盯着这四个字,既期待又不安。
他将手机放下,再次看向青瓷瓶的方向——虽然从二楼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沉郁的存在,像深海下的暗流,正在缓慢涌动。
夜还很长。
但调查的天亮后就要进入新的阶段。
而有些真相,或许比黑暗本身更加令人窒息。
(第1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