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林浅沈屿的连载青春甜宠小说《他的伪装与真心》是由作者“我是顾北啊”创作编写,喜欢看青春甜宠小说的书友们速来,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24324字。
他的伪装与真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记本很厚,深蓝色布面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林浅翻开扉页时,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特有的粗粝感——那是十年前常见的记本用纸,比现在的纸张更厚实,更质朴。
母亲的字迹映入眼帘。不是她熟悉的、写给她的那些温柔句子,而是另一种更私密、更真实的笔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有涂改,字里行间透着疲惫。
【2014年1月1,元旦,阴】
【新的一年,本该写些祝福的话。但小浅昨晚又哭着问我,爸爸为什么不回来过元旦。我哄了她两个小时,最后她哭着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我给她新买的发卡。】
【林振雄在瑞士,说是谈一个重要的并购案。但我知道,并购案三天前就结束了。他在苏黎世的酒店里,和那个姓江的女人在一起。】
【十年前我嫁给他时,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现在明白了,在家族利益面前,爱情是最先被牺牲的东西。】
【但小浅不该承受这些。她还那么小,眼睛里已经开始有不该有的忧伤。】
【从今天起,我要把一切都记下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至少小浅能知道真相——她的母亲不是病死的,是心死的。】
林浅的手指停在“姓江的女人”那几个字上。墨迹很深,笔尖几乎戳破纸面。
江。
。她未来的联姻对象,江辰所在的家族。
“继续看。”沈枫轻声说,递过来一杯温水,“慢慢来,不着急。”
林浅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
【1月15,雪】
【今天见了小雅。她看出我状态不好,我说实话。我说了。她抱着我哭,说“阿林,你该怎么办”。】
【我说我想离婚,带小浅离开。小雅说:“来我家,我们一起养孩子。明远也说,多两双筷子的事。”】
【可是小雅,你不懂。林振雄不会放手的。小浅是他唯一的继承人,是他商业帝国未来的棋子。他宁可让我死,也不会让我带走小浅。】
【小雅说:“那就抗争。我们帮你。”】
【我们?我、小雅、明远,三个普通教师,对抗林氏集团?】
【但她说得对,我不能这样下去。为了小浅,我要开始准备。】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私房菜馆里很安静,老板在后厨忙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桌上菜已经凉了,但没有人动筷子。
沈屿坐在林浅对面,安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很沉,像深夜的海。
林浅继续往后翻。记不是每天都写,有时隔几天,有时隔一周。但每一篇都记录着母亲逐渐清醒的过程,和那个逐渐成形的逃亡计划。
【2月28,晴】
【今天去见了律师。张律师是我大学同学,听我说完情况,沉默了十分钟。最后他说:“林雅,离婚可以,但孩子的抚养权……你几乎没有胜算。”】
【“林振雄可以请最好的律师团,可以证明你没有稳定收入,没有独立抚养能力。他甚至可以说你精神不稳定——你最近去医院开过安眠药,这就是证据。”】
【我从律所出来,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哭了两个小时。】
【小雅打电话来,我说了律师的话。她说:“那就收集证据。收集他能证明你精神不稳定的证据。”】
【我不明白。她说:“他越是想用这个攻击你,你就越要证明——你的精神状态,完全是他造成的。”】
【我开始懂了。这不是一场关于爱情的战争,这是一场关于生存的战争。】
林浅翻页的手在颤抖。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某种哀鸣。
【3月15,雨】
【今天偷偷录了音。林振雄回来拿文件,我们吵了一架。他说:“你要离婚可以,小浅留下。你要敢带走她,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说:“她是我的女儿。”】
【他说:“她是林家的女儿。而你,现在连林家的门都不配进。”】
【录音笔在口袋里,录下了每一句话。我的手在抖,但心很静。】
【小雅说得对,我要活下去,小浅才能活下去。】
记到这里,林浅已经泪流满面。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向沈枫:“这些……你们早就知道?”
沈枫缓缓摇头:“不知道细节。我母亲去世后,我整理遗物时发现了这个记本,但一直没敢看。直到上周,我和沈屿谈你的事,才决定打开它。”
他顿了顿:“我们只看了前面几页,就决定必须交给你。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真相。”
沈屿递过来一张纸巾。林浅接过,擦眼泪,但新的泪水又涌出来。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为什么我父亲要这样对她?如果他们不相爱,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生下我?”
这个问题在房间里回荡,没有人能回答。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棂微微震动。远处传来雷声,闷闷的,像大地深处的叹息。
“还有。”沈枫从档案袋里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车祸当天的记录。我从交警队的朋友那里找到的复印件。”
林浅接过信封。里面是几张打印纸,上面是冰冷的官方记录:
【事故时间:2014年11月317:23】
【地点:解放东路与黄河路交叉口】
【涉事车辆:货车(车牌号A·X3487),轿车(车牌号A·L6688)】
【伤亡情况:货车司机轻伤,轿车内两名乘客当场死亡。】
【初步结论:货车刹车失灵,全责。】
看起来很普通,一起典型的交通事故。
但沈枫指了指最后一行:“你看这里。”
林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很潦草:
【死者随身物品:女式手提包一个(内有身份证、教师证、录音笔一支),男式公文包一个(内有教案、学生作业、记本一本)。】
【录音笔已损坏,无法读取。记本保存完好,已移交家属。】
“录音笔。”林浅重复着这三个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想起记里的话:“今天偷偷录了音。”
“你母亲的录音笔,在车祸现场。”沈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交警的记录显示,它已经损坏。但……”
“但什么?”
沈枫和沈屿对视一眼。沈屿开口:“但我哥最近查到,那支录音笔在事故第二天,就被你父亲的人领走了。领走记录在交警队的档案里,但后来被涂改了。”
“涂改?”
“嗯。原本的‘家属领走’,被改成了‘证物损坏,已销毁’。”沈枫说,“我朋友是档案管理员,他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的。”
林浅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桌沿,手指冰凉。
雨开始下了,先是稀疏的雨点敲打窗户,然后迅速密集起来。雨声中,沈枫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林浅,我们怀疑……那场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雨越下越大,砸在屋顶上像密集的鼓点。私房菜馆的老板关掉了前厅的灯,只留了他们这一桌的台灯。昏黄的光晕里,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晃动,像皮影戏里的角色。
“不可能。”林浅听见自己说,声音涩得像砂纸,“那是车祸,货车刹车失灵……”
“货车是林氏集团物流公司的车。”沈屿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林浅的心脏,“司机叫王强,四十二岁,有三个孩子。事故后,他被判了三年,但只在监狱待了八个月就保外就医了。出狱后,他全家搬去了外地,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林浅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这半个月查的。”沈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来,“我哥在出版社,认识一些记者朋友。我们请人帮忙,查了当年的事故报告、法院记录,还有……你父亲公司那几年的财务报表。”
林浅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复印的报纸剪报、法院判决书摘要、还有一些手写的笔记。字迹是沈屿的,工整,冷静,像实验记录
她看到:
· 2014年10月,林氏集团与开始接触,讨论战略。
· 2014年11月2,意向书初步达成。
· 2014年11月3,车祸发生。
· 2014年11月20,正式签约。
· 2015年1月,王强司机保外就医。
· 2015年3月,王强全家失踪。
时间线清晰得可怕。
“但这只是巧合。”林浅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货车刹车失灵是常见事故,是商业行为,司机保外就医也……”
“录音笔。”沈枫打断她,“你母亲在收集你父亲威胁她的证据。而车祸当天,录音笔在她包里。你父亲在事故第二天就派人领走了它——赶在警方正式调查之前。”
林浅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脸——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掌控一切的那张脸。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下棋。他说:“小浅,记住,真正的棋手要能看到三步之后。如果一颗棋子威胁到了整个棋局,哪怕它很重要,也要舍得弃掉。”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好像懂了。
母亲,就是那颗被弃掉的棋子。
“还有一件事。”沈屿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母亲和你母亲,她们那天为什么会在那辆车上?要去哪里?”
林浅睁开眼。雨声里,沈屿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记里写,”她低声说,“她们约好了见面。我母亲说有些东西要交给沈阿姨保管……可能是证据,可能是记的备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所以她们是要见面交接。”沈枫接话,“然后,在路上,出了车祸。”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密集得像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林浅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翻出母亲留给她的那张照片——母亲抱着三岁的她,在花园里笑。照片背面那行字:“给小浅,愿你的世界永远有阳光。”
阳光。
母亲希望她有阳光,但自己却死在了一个阴沉的下午。
“我要查清楚。”林浅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如果那场车祸真的有问题……我要知道真相。”
沈屿看着她:“即使真相可能会毁掉你现在的一切?”
“我母亲已经为这个真相付出了生命。”林浅说,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她没有擦,“而我,活了二十二年,活在一个用谎言搭建的世界里。我要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女儿——是一个冷血的商人的女儿,还是一个……”
她说不下去了。
沈屿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手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做实验留下的。
“我们一起查。”他说,“但你要做好准备。这条路,可能会很难走。”
林浅点头。她反握住他的手,感觉那点温度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心里。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几秒后雷声轰鸣。台灯的灯光在雷声中微微晃动,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颤抖。
“第一个真相,”沈枫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母亲在收集你父亲威胁她的证据,准备离婚并争取你的抚养权。”
“第二个真相,”沈屿接上,“车祸发生时,证据在你母亲身上。而你父亲在第一时间拿走了关键证物。”
“第三个真相,”林浅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坚定,“那场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她顿了顿,看向沈屿:“而我们的母亲,可能因为知道太多,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台灯的光晕里,三个年轻人围坐在旧木桌旁,面对着一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秘密。窗外的雨疯狂地下着,像要把十年的尘埃都冲刷净。
雨小了些,变成绵绵细雨。沈枫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回去。”
“我想去个地方。”林浅忽然说。
“哪里?”
“我母亲在老宅的东西。”林浅说,“车祸后,父亲把她的遗物都封存在阁楼里。我从没敢去看……但现在,我想去看看。”
沈枫和沈屿对视一眼。
“现在?”沈枫问,“这么晚了,而且老宅那边……”
“我有钥匙。”林浅从钱包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母亲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想她了,就去阁楼看看。但我一直……不敢去。”
沈屿站起身:“我陪你去。”
“我也去。”沈枫说。
林浅摇头:“沈枫哥,你明天还要上班。而且……”她看了眼沈屿,“两个人去,不容易被发现。”
沈枫想了想,点头:“也好。有事随时打电话。”
付了账,三人走出私房菜馆。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沈枫开车送他们到林宅附近的一个路口。林宅在城西的别墅区,独栋,带花园,是林浅出生到十四岁住的地方。母亲去世后,她搬去了市中心的公寓,这里就空着了,只有定期打扫的佣人。
“从这里走过去要十分钟。”沈枫把车停在路边,“小心点。需要接的话打电话。”
“好。”
林浅和沈屿下了车,撑开伞,走进夜色。别墅区的路灯很暗,树影幢幢,雨后的花园里弥漫着湿的草木香。
走到林宅门口时,林浅停下脚步。铁艺大门紧闭,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花园——荒芜了,杂草丛生,那棵母亲最爱的银杏树还在,在夜色里像巨大的黑色剪影。
她从背包里找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侧门的小锁。门吱呀一声开了,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小时候经常从这个门溜出去玩。”林浅轻声说,像怕惊扰了什么,“母亲知道,但她从来不告诉父亲。”
他们穿过花园的小径。鹅卵石路上长满了青苔,很滑。沈屿自然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动作很轻,但很稳。
主宅的门锁着,但阁楼有独立的入口——在房子侧面,一个隐蔽的小木门。林浅用那把黄铜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纸张和木头的气味。楼梯很窄,木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
沈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前路。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口子,照出飞舞的尘埃。
阁楼很大,堆满了东西:旧家具、行李箱、蒙着白布的钢琴、还有大大小小的纸箱。一切都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像时间在这里静止了。
林浅凭着记忆,走向最里面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深棕色的旧木箱,箱子上用粉笔写着两个字:小雅。
是母亲的笔迹。
“这是……”林浅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两个字。
“写给我母亲的。”沈屿也蹲下来,手电筒的光照在木箱上,“她们之间互相称呼小名。你母亲叫阿林,我母亲叫小雅。”
林浅打开木箱的搭扣。没有锁,很轻松就打开了。
箱子里很整洁,分门别类放着各种东西:
· 左侧是一叠信件,用丝带捆着。
· 中间是几本相册。
· 右侧是一些小物件:一个老式的发卡,一枚银杏叶书签,一块已经停走的怀表。
· 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给小浅。等你长大。”
林浅拿起那个信封,手在颤抖。她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存折。开户名是林雅,余额:五十二万八千四百元。
第二样,是一份公证过的遗嘱复印件。期:2014年10月30——车祸前四天。内容很简单:如果林雅去世,她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这笔存款)由女儿林浅继承,在林浅二十五岁时生效。指定执行人:沈明远、沈雅(沈屿父母)。
第三样,是一封信。母亲最后的信。
【小浅:】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别哭,妈妈希望你永远笑着。】
【这笔钱是妈妈这些年偷偷存的,你父亲不知道。不够多,但够你完成学业,够你在需要的时候,有选择的权利。】
【沈叔叔和沈阿姨是好人,他们会照顾你。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困难,去找他们。】
【还有,妈妈爱你,永远爱你。比你能想象的,还要多一千倍,一万倍。】
【要勇敢,要自由,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妈妈在天上看着你。】
信的末尾,有一个已经涸的泪痕,晕开了“爱”字的最后一笔。
林浅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信纸上,和十年前的泪痕重叠。
沈屿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没有说话,但那点温度,那个简单的动作,像一道堤坝,挡住了即将崩溃的情绪。
“她早就准备好了。”林浅哽咽着说,“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所以……什么都准备好了。”
手电筒的光束里,尘埃还在飞舞,像细碎的金粉。阁楼外,雨又下大了,敲打着屋顶的老瓦片,发出密集的声响。
林浅把信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她开始翻看箱子里的其他东西。
信件大多是两个母亲之间的通信,内容琐碎但温暖:讨论教学,分享育儿心得,抱怨工作,也偶尔倾诉婚姻的烦恼。字里行间,能看出两个女人之间深厚的情谊。
相册里有很多老照片。林浅看到了自己婴儿时期的照片,被沈屿母亲抱着;看到了两个母亲年轻时的合影,在大学校园里,笑得灿烂;看到了沈屿小时候严肃的脸,和她自己傻笑的画面。
时光在这些发黄的相纸里凝固,定格了那些已经逝去的美好。
翻到相册最后一页时,林浅停住了。
那是一张四个人的合影:两个母亲,两个父亲。照片背景是某个餐厅,桌上摆着生蛋糕。林浅认出来,那是她三岁生时。
照片里,她的父亲林振雄笑着,手臂搭在母亲肩上,看起来恩爱般配。沈屿的父亲沈明远也笑着,很温和的笑容。
但林浅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母亲的身体微微向另一侧倾斜,离父亲远了一些。而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沈屿母亲的手。
“她们那时候就不幸福了。”林浅轻声说。
沈屿看着照片,点头:“我父母也经常吵架。但和你父母不同,他们吵完了会和好,会一起做饭,会抱着说对不起。”
“那才是正常的婚姻吧。”林浅说。
她继续翻找。在箱子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很小型,可以放在口袋里。
录音机里还有磁带。
林浅按下播放键。电池早就没电了,磁带无声地转动。
“需要电池。”沈屿说,“我宿舍有,是同型号的。”
林浅看着那个小小的录音机,心跳加速。母亲记里说的录音笔,在车祸中损坏了。但这个录音机……会不会也有录音?
“带走吗?”沈屿问。
林浅犹豫了。如果带走,父亲发现阁楼被动过,会怎么反应?
但如果留下,万一这里面有重要证据……
“带走。”她最终说,“小心一点,别留下痕迹。”
他们把录音机小心地包好,放进背包。然后把箱子恢复原状,盖上盖子。
离开前,林浅最后看了一眼阁楼。手电筒的光扫过蒙尘的钢琴——那是母亲教她弹琴用的;扫过旧书架——那是母亲给她念故事的地方;扫过窗边的小桌子——那是她小时候做作业的地方。
这个阁楼,封存的不仅是遗物,还有她整个童年,和母亲全部的爱。
“走吧。”她说。
他们轻轻关上阁楼的门,锁好。穿过荒芜的花园,走出侧门。雨已经停了,夜空露出几颗星星,微弱但清晰。
走到路口时,沈枫的车还在等。
“找到了吗?”沈枫问。
林浅点头,抱紧了背包:“找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车开动了,驶向城市。林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手里的背包很轻,但感觉像装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沈屿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伯的短信:
【小姐,老爷问您今晚是否回公寓。需要安排司机接吗?】
林浅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讽刺。父亲在监视她,关心她的行踪,却不知道她刚刚去了哪里,找到了什么。
她回复:【不用,和朋友在一起。晚点自己回。】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好的。请注意安全。】
礼貌,疏离,像客服和顾客的对话。
林浅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信里的那句话:“要勇敢,要自由,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她睁开眼睛,看向身边的沈屿。他正在看窗外,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沈屿。”她轻声叫。
他转过头:“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陪我来。”
沈屿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不客气。”他说,“我们是……伙伴。”
林浅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不是悲伤的泪。
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痛也带着希望的东西。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了。苏晴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浅轻手轻脚地洗漱完,爬到床上。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拿出那个录音机,还有沈屿给她的电池——刚才在车上,沈屿回宿舍拿的。
装好电池,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今天是2007年6月15。小浅三岁生。她今天许愿说,要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母亲的声音。年轻,温柔,带着笑意。
【“小雅说,这孩子太懂事了,不像三岁。我说,她是在没有父亲的环境里,被迫长大的。”】
【“林振雄又没回来。他说有重要的会议,但我知道,他在陪那个江秘书。小浅问了我三次‘爸爸呢’,我只好说爸爸在忙。”】
【“忙。多么方便的借口。忙到女儿的生都可以忘记,忙到妻子的眼泪都可以看不见。”】
录音里,母亲的声音哽咽了。停顿了几秒,她继续说:
【“但今天小雅和明远来了,带了小屿。小浅很开心,拉着小屿的手不放开。小屿那孩子,表面冷淡,但很耐心地陪她玩了一下午。”】
【“看着他们,我在想:如果小浅能在正常的家庭长大,有父母的爱,有朋友的陪伴,该多好。但在我和林振雄的婚姻里,这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我开始存钱。偷偷地,一点点地存。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至少要有能力给小浅一个选择的机会。”】
磁带到这里,有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小林浅声气的声音:“妈妈,你在和谁说话?”
母亲的声音立刻变得轻快:“妈妈在录记呀。小浅怎么还不睡?”
“我想听故事。”
“好,妈妈给你讲……”
录音在这里中断了,可能是母亲关掉了录音机。
林浅按下暂停键,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记得那个生——其实不记得具体的场景,但记得那种感觉:期待父亲回来,但父亲没回来;失望,但沈阿姨和沈叔叔来了,带来了一个不爱说话但很温柔的哥哥。
原来那些记忆的碎片,背后是这样的真相。
她继续播放。后面的录音断断续续,时间跨度很大:
· 2008年,她四岁,第一次上幼儿园,哭着不去。
· 2009年,父亲忘记他们的结婚纪念,母亲在录音里哭了半小时。
· 2010年,她小学一年级,考了第一名,但父亲在出差。
· 2011年,母亲发现父亲有外遇的确凿证据,在录音里冷静地分析离婚的可能性。
· 2012年,她生了一场大病,父亲赶回来了,但只待了一天。
· 2013年,母亲开始认真准备离婚,咨询律师,收集证据。
· 2014年,最后一段录音。
最后一段录音的期是2014年11月2——车祸前一天。
母亲的声音很疲惫,但很坚定:
【“明天要见小雅,把东西交给她。存折、遗嘱、还有这些录音的备份。如果我真出了什么事,至少小浅能知道真相。”】
【“林振雄最近很奇怪,对我突然好了很多。昨天甚至说要带我和小浅去度假。太反常了,让我害怕。”】
【“小雅说我想多了,但我觉得不是。一个冷血了十年的人,不会突然变温暖。除非……他知道了什么,想稳住我。”】
【“不管怎样,明天一定要把东西交给小雅。然后,我要和小浅谈。她十二岁了,该知道一些事了。”】
【“小浅,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记住:妈妈爱你。妈妈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让你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要勇敢。要像妈妈给你取的名字一样——浅浅的溪流也能穿透岩石,只要你一直向前流。”】
录音在这里结束。沙沙的噪音持续了几秒,然后停止。
林浅关掉录音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窗外的月光很淡,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
她想起母亲给她解释名字的那天。她问:“为什么叫林浅?同学们都说这个名字不够大气。”
母亲摸着她的头说:“浅浅的流水最坚韧。它能绕过高山,穿过石缝,去任何它想去的地方。妈妈希望你也是这样——看起来柔软,但内心坚定,能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那时她不懂。现在,她好像开始懂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沈屿的短信:
【录音听了吗?】
林浅回复:【听了。】
几秒后:【需要聊聊吗?我还在实验室。】**
林浅看了看时间:零点十五分。
她打字:【现在太晚了。】
发送。
又一条:【不晚。我在写东西,本来就要熬夜。如果你想来,我泡茶。】**
林浅盯着这行字。理智告诉她该睡觉,但心里有个声音说:去。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换衣服。苏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了。
林浅留了张字条:“有事出去,早上回。”然后悄悄出了门。
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清澈,星星很多。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和虫鸣。
她走到化学实验楼。307室的灯还亮着。
敲门,沈屿开门。他穿着实验服,手里拿着移液枪,显然真的在做实验。
“进来。”他说,“稍等,我记录完这组数据。”
林浅走进去。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仪器发出低低的嗡鸣。沈屿快速记录完数据,脱下实验服,挂好。
“茶还是咖啡?”他问。
“茶。”
沈屿拿出茶具——不是实验室的烧杯,而是一套简单的紫砂壶。他烧水,温杯,洗茶,泡茶。动作娴熟,和做实验一样认真。
泡好了,他倒了两杯。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他们坐在实验室的小会议桌旁。窗外的夜色深沉,窗玻璃上倒映着室内的灯光,和两个人的影子。
“录音里……”林浅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母亲说,要把东西交给你母亲。但车祸发生后,那些东西都不见了。”
沈屿点头:“我父母的车在事故中完全损毁。警方记录显示,车内物品大部分损毁或丢失。”
“但录音机在阁楼。”林浅说,“说明我母亲可能……提前把一些东西转移了?”
“有可能。”沈屿喝了口茶,“或者,你父亲在清理遗物时,没发现这个录音机,因为它藏在阁楼的箱子里。”
林浅想起阁楼里那个写着“小雅”的木箱。那么明显的标记,父亲如果去过阁楼,不可能看不到。
除非……他本没去过。
“我父亲讨厌旧东西。”她忽然说,“他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人要向前看。母亲去世后,他让人把她的东西都搬去阁楼封存,自己一次都没上去过。”
“所以阁楼是安全的。”沈屿说,“你母亲可能知道这一点,所以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那里,留给你。”
林浅握紧茶杯,茶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心。
“我要继续查。”她说,“查那场车祸,查录音笔的下落,查我父亲和江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沈屿看着她:“会很危险。”
“我知道。”林浅说,“但我母亲用生命换来的真相,我不能让它永远埋在地下。”
沈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我帮你。”
“为什么?”林浅问,“这不关你的事。你父母已经因为这件事……”
“正因为我父母因此去世,我才更要知道真相。”沈屿打断她,声音平静但坚定,“而且,我们母亲约定过——如果一方出事,另一方要照顾对方的孩子。”
他顿了顿:“虽然我母亲不在了,但这个约定,我会替她履行。”
林浅的鼻子又酸了。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沈屿,”她轻声说,“如果最后查出来的真相……很可怕呢?如果我父亲真的……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呢?”
沈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实验室的灯光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林浅,”他说,没有回头,“你读过《罪与罚》吗?”
“读过。”
“里面有一句话:‘如果一个人必须选择,是爱全人类容易,还是爱一个具体的人容易?’答案是,爱一个具体的人更难,但也更真实。”
他转过身,看着她:“我们的母亲,是具体的人。她们有名字,有笑容,有爱,也有痛苦。她们不应该只是一个‘意外事故’里的两个数字。”
林浅的眼泪又掉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擦,任它流。
沈屿走回来,坐下,递给她一张纸巾。
“所以,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都要面对。”他说,“为了她们,也为了我们自己。”
林浅擦眼泪,点点头。
他们安静地喝茶,窗外的天色开始微微发亮。晨光从地平线渗出来,染出淡淡的灰蓝色。
“天快亮了。”沈屿说。
“嗯。”
“今天周,你有什么安排?”
林浅想了想:“本来要去图书馆。但现在……我想再去查点东西。”
“查什么?”
“我父亲公司的旧档案。”林浅说,“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林浅摇头,“我先自己查,有需要再找你。”
沈屿点点头:“好。但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有危险,立刻停止,告诉我。”
“我会的。”
他们喝完茶,沈屿送她到楼下。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校园里已经有早起的学生在跑步。
“林浅。”在宿舍楼下,沈屿叫住她。
她回头。
“这个给你。”他递过来一个小盒子。
林浅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的书签,形状是一片银杏叶,和她母亲留下的那枚很像,但更精致。书签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给勇敢的人——愿你如流水,温柔而坚韧。】
“你什么时候做的?”林浅问。
“昨晚。”沈屿说,“在实验室等数据的时候。”
林浅握紧书签,金属的凉意慢慢被手心的温度温暖。
“谢谢。”她说。
“不客气。”沈屿顿了顿,“还有,关于我们父亲的约定……我想修改一下。”
“修改?”
“嗯。”沈屿看着她,“不是‘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会帮你’,而是‘我们一起面对,不管发生什么’。”
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沈屿的眼睛,在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坚定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好。”她说,“一起面对。”
沈屿点点头,转身离开。晨光里,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林浅站在原地,握着那枚书签,感觉像握住了某种力量。
她想起母亲录音里的最后一句话:“要勇敢。要像妈妈给你取的名字一样——浅浅的溪流也能穿透岩石,只要你一直向前流。”
她抬起头,看向东方。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刺破云层,照亮了整个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
周一上午,林浅去了林氏集团总部。
她以“查看母亲旧档案”为理由,申请进入公司的档案室。陈伯亲自带她进去,态度恭敬但疏离。
档案室在地下三层,很大,像图书馆一样排列着密集的档案架。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气味。
“小姐要找什么时期的档案?”陈伯问。
“2014年下半年。”林浅说,“特别是和物流公司、交通事故相关的。”
陈伯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但很快恢复平静:“好的。这边请。”
他带她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区域,指了指几个标注着“2014·物流部”的档案箱:“这些应该是您需要的。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来。”林浅说,“你去忙吧。”
陈伯鞠躬离开。林浅听见档案室厚重的门关上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落锁声。
但她没在意,开始翻找档案。
一个小时后,她在一个标着“事故报告”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份让她血液凝固的文件。
那是一份内部调查报告,期:2014年11月5——车祸后两天。
报告标题:《关于A·X3487货车刹车系统人为破坏的初步调查》。
结论那一页,有人用红笔写了一段话:
【证据确凿,系内部人员所为。但董事长指示:按‘意外事故’处理,不得深究。】
【涉事人员已处理。此事到此为止。】
签名处,是一个熟悉的笔迹:林振雄。
林浅的手开始颤抖。她继续翻,找到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一份转账记录,期:2014年11月10。
收款人:王强(货车司机)。
金额:两百万元。
备注:事故补偿。
下面有一行小字:“封口费。确保永久沉默。”
档案室的门忽然打开了。陈伯走进来,手里端着茶。
“小姐,找到需要的了吗?”他问,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林浅迅速合上文件夹,放回原处。她转过身,努力让表情自然。
“找到了些旧照片。”她说,“没什么特别的。”
陈伯看着她,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林浅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
“那就好。”他说,“茶泡好了,是您最喜欢的碧螺春。”
林浅接过茶杯,手指冰凉。
她知道,陈伯可能已经看见了。
而游戏,从现在起,进入了更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