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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授礼法延祚七年的深秋,贺兰山的风裹着戈壁黄沙,如刀锋般刮过天都山大营的辕门、旗纛与甲胄。

这座盘踞在河西咽喉的大营,是西夏天都王野利遇乞的本之地,麾下十二监军司的精锐尽数集结,铁鹞子的重甲映着残阳,擒生军的长矛直指苍穹,连空气里都弥漫着马汗、铁甲与硝石的肃气息。

这里是西夏的军魂所在,也是野利家族权倾朝野的底气——野利遇乞是皇后野利氏的亲兄,三川口、好水川两战大破宋军,凭赫赫战功封天都王,掌西夏半数精兵,是李元昊开国建制后,最倚重也最忌惮的柱石之臣。

御驾亲临的消息,三前便传遍了大营。

李元昊来了。

这位刚过而立之年的西夏开国帝王,弃唐宋赐姓,改嵬名,制蕃书,定官制,以铁血手腕统一党项诸部,横扫河西走廊,将辽、宋两国的西北边陲搅得天翻地覆。

他一身玄色织金战袍,腰束玉带,悬着嵌宝弯刀,长发以金冠束起,面容棱角如贺兰山石,眸色是深不见底的墨色,藏着吞并四方的野心,也藏着帝王与生俱来的猜忌与狠厉。

他此行名为阅兵检视新军练,实则另有盘算。

一则,铁鹞子骑兵是西夏克敌的王牌,他要亲眼确认这支精锐的掌控力,绝不容许兵权旁落;

二则,野利家族势大,皇后居中,外戚掌兵,已隐隐有压过皇权的势头,他要借阅兵之机,敲山震虎,让野利遇乞看清君臣之分。

辕门外,三千铁鹞子列阵如山,人马皆披冷锻重甲,连马眼都罩着铜网,骑士手持马槊,腰间跨刀,钩索相连,一动则如铁甲洪流,静则如万钧磐石。

野利遇乞一身银白明光甲,手持赤金令旗,立于点将台上,身姿挺拔,声如洪钟,号令之下,三军进退如一,呐喊声震得黄沙四起,连贺兰山的飞鸟都惊得四散而去。

“好!”

李元昊立于御座高台,指尖轻叩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野利遇乞的统兵之能,天下罕逢敌手,这是西夏之福,亦是皇权之祸。

他看着台下如臂使指的精兵,看着野利遇乞麾下将领眼中的敬畏,心底那层猜忌的阴云,愈发浓重。

阅兵持续了两个时辰,从骑兵冲锋到步兵结阵,从远程弩攻到近战搏,西夏新军的悍勇展露无遗。

头西斜,残阳将戈壁染成血红色,阅兵礼毕,三军归营,只余下满场的马蹄印与兵器寒光,诉说着方才的肃。

李元昊传旨:辕门大帐设庆功宴,犒赏天都大营诸将。

中军大帐很快布置妥当,炭火熊熊驱散深秋的寒意,案上摆着烤全羊、皮子、葡萄酿与胡饼,党项的羌笛与胡笳交织奏响。

诸将按品级落座,甲胄铿锵,酒杯交错,气氛热烈却又暗藏拘谨——在这位伐果断的帝王面前,无人敢肆意喧哗。

野利遇乞作为主将,坐于李元昊左下首的首位,他刚卸去甲胄,换了常服,脸上带着沙场征战的英气,正举杯向帝王谢恩。

而就在此时,帐外侍卫高声通传:“天都王夫人入帐——”

一语落,帐内的乐声、谈笑声,竟莫名顿了半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向帐门。

野利遇乞起身,抬手引着身侧的女子,缓步走入大帐。

那一步踏入,仿佛将贺兰山的月色、戈壁的清风,尽数揽入了这方肃的军帐之中。

她是没藏黑云,准确来说是拥有李青云灵魂的没藏黑云。

没藏氏是党项小族,远不及野利氏煊赫,没藏黑云嫁与野利遇乞为妻,因野利遇乞常年驻军天都山,不舍其独守空闺,便破例携其随军。

党项民风开放,贵族女子随军并非禁忌,却也极少有人能在帝王御驾的军宴上,这般从容现身。

她未着绫罗珠翠,只一袭月白色的党项裙装,腰系浅碧色丝绦,长发以一支羊脂玉簪轻挽,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风轻拂。

不施粉黛,却肤如凝脂,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瞳仁是极浅的琥珀色,流转间,既有党项女子与生俱来的飒爽英气,又有中原闺秀的温婉柔媚,两种气质糅合在一处,成了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不艳俗,不张扬,却像一柄淬了月光的软剑,轻轻一挑,便刺破了所有喧嚣与肃,直抵人心最深处。

她垂着眸,身姿温婉地跟在野利遇乞身侧,步履轻盈,裙裾扫过地面,连声响都极轻。

可就是这一抹素白的身影,让帐内所有甲胄鲜明的武将、所有明晃晃的灯火,都瞬间失了颜色。

李元昊的目光,在她入帐的刹那,被死死钉住。

那一刻,他听不到羌笛,闻不到酒香,感受不到炭火的温度,眼前只剩下这个女子。

三十一年的人生,他征战四方,见惯了草原女子的豪放,见惯了宫廷妃嫔的谄媚,见惯了亡国美人的凄婉,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女子。

她不是依附男人的藤蔓,而是长在戈壁上的雪莲,清冷、孤傲,却又藏着勾魂夺魄的力量,一眼望去,便让人魂飞魄散,再也挪不开目光。

他是帝王,是主宰生的雄主,向来心如铁石,权谋霸业是他唯一的执念。

可此刻,那颗被铁血与算计包裹的心,竟像被重锤狠狠砸中,骤然狂跳起来,腔里的血液翻涌,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所谓一眼万年,所谓一眼夺魂,不过如此。

野利遇乞携没藏黑云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臣野利遇乞,携夫人没藏氏,叩见陛下!恭祝陛下圣体安康,西夏江山永固!”

没藏黑云跟着屈膝,声音清越如泉,不卑不亢:“臣妇没藏黑云,参见陛下。”

她垂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玉簪映着灯火,泛着温润的光。

李元昊竟忘了回应。

他就那样坐着,玄色的战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可那双素来冷冽如冰的眼眸里,却燃起了炽热的火焰,那是帝王的占有欲,是一见钟情的癫狂,是势在必得的执念。

他的目光,从她的发簪,滑到她的眉眼,她的唇瓣,她的肩颈,一寸寸,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仿佛要将这个女子,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帐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诸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谁都看得出,陛下的眼神,不对劲。

野利遇乞也察觉到了异样,微微抬眸,见帝王的目光牢牢黏在自己夫人身上,心头虽有一丝不悦,却只当是陛下寻常打量贵族女眷,并未多想。

他是功臣,是国舅,从未想过,帝王会对自己的妻妾动心思。

半晌,李元昊才缓缓回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欲望,抬手虚扶,声音竟比平柔和了数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

“天都王免礼,夫人也起身吧。军帐简陋,夫人不必多礼,赐座。”

侍卫连忙在野利遇乞身侧添了坐席。

没藏黑云谢恩落座,始终垂着眸,却敏锐地察觉到,那道灼热的、带着帝王威压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自己。

她不是无知闺阁女子,是知道历史轨迹的现代人。

她嫁入野利府,不过是家族联姻的棋子。

她的指尖轻轻攥住裙裾,心底波澜骤起,面上却依旧端庄温婉,浅饮薄酒,不发一言。

席间,野利遇乞起身禀报边防军务,谈及与宋、辽边境的防务,粮草的筹备,新军的训练,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李元昊表面侧耳聆听,不时颔首,实则心早已飞远,目光始终追随着没藏黑云。

看她轻捻酒杯的指尖,看她垂眸时颤动的睫毛,看她偶尔抬眸,无意间与自己视线相撞时,那瞬间泛起的慌乱。

李青云当然慌乱,历史上李元昊会君夺臣妻啊!

李元昊贵为西夏帝王,坐拥万里江山,后宫妃嫔无数,野利皇后聪慧果决,却过于凌厉;

其他妃嫔或温顺或美艳,却皆无灵魂。

唯有没藏黑云,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动,什么叫执念。

她是臣妇,是他麾下大将的妻妾,这份禁忌,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霸道与疯狂。

他是李元昊,是开创西夏的帝王,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江山,他要;

美人,他更要。

野利家族的权势,朝野的议论,君臣的纲常,在这一眼夺魂的心动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看着没藏黑云的身影,眼底的炽热渐渐化作冰冷的决绝——这个女人,他必须得到。

哪怕为此,掀翻朝野,铲除权臣,背负骂名,也在所不惜。

没藏黑云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的势在必得,心头愈发清明。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命运,早已与这位帝王死死捆绑。

野利府的安稳,没藏氏的荣辱,都成了过眼云烟。

她将卷入西夏最凶险的权力漩涡,成为帝王的执念,成为野利家族的催命符,成为这乱世里,最身不由己的棋子。

宴至深夜,灯火渐残,诸将陆续告退。

野利遇乞携没藏黑云起身辞行,再次躬身行礼。

李元昊的目光落在没藏黑云低垂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夫人既随军在此,后可常入御帐,陪皇后说说话。”

这话一出,野利遇乞愣了愣,随即谢恩——帝王恩宠,他不敢推辞。

没藏黑云抬眸,第一次主动看向李元昊。

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帝王的身影,也映着漫天灯火。

李元昊的心,再次狠狠一颤。

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帐外,消失在贺兰山的夜色里,李元昊依旧端坐原位,久久未动。

帐外的风沙呼啸,帐内的炭火渐熄,诸将的气息散尽,只剩下他一人,和心底那团烧得滚烫的执念。

侍卫近前,轻声提醒:“陛下,该安歇了。”

李元昊缓缓抬手,抚过腰间的弯刀,刀身冰冷,却压不住心底的狂热。

他望着帐外漆黑的夜色,薄唇轻启,声音低哑,一字一句,如誓言,如诅咒:

“没藏黑云。”

“自此,你是朕的。”

“谁敢拦,朕便谁。”

风卷黄沙,呜咽而过。

天都山大营的这场阅兵,这场军宴,这一眼惊鸿,成了西夏王朝命运的转折点。

李元昊的一见钟情,是夺魂的心动,更是索命的死局。

野利家族的灭顶之灾,由此埋下伏笔;

没藏黑云的颠沛流离,由此开启;

李元昊的众叛亲离、身死宫变,也早已在这一眼里,写定了结局。

宿命的齿轮,在这一刻,狠狠咬合。

死局,正式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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