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人在朝廷,诸神黄昏》是由作者“雨不愁的大头 ”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悬疑脑洞类型小说,陆铭是这本小说的主角,这本书已更新118856字。
人在朝廷,诸神黄昏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陆铭站在陈老头的尸体前,站了很久。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惨白的颜色。陈老头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只手搭在枕边,另一只手垂在床沿。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若不是脖子上那两个细小的血洞,谁也看不出他是死于非命。
陆铭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两道伤口。洞口很小,比针眼大不了多少,周围没有血迹,皮肤微微发黑。他用刀尖轻轻拨开伤口边缘,里面隐约可见一丝丝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是蛊虫的幼虫。
陆铭强忍恶心,从怀里掏出张真人给的铜钱,贴在伤口上。铜钱微微发热,那些白色的幼虫立刻停止蠕动,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来。
现在的问题是——小翠去哪了?
那丫头跑得飞快,一转眼就没了踪影。可她为什么要跑?是害怕被发现父亲死了,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陆铭想起小翠苍白的脸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若只是害怕,大可以哭着喊着求他帮忙,何必跑?
除非她知道陈老头是怎么死的,知道那些飞蛾的事,知道一旦被发现,自己也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陆铭叹了口气,退出房间,把门关好。他没有声张,也没有报官。陈老头的尸体暂时不会有人发现,他得先找到小翠,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可青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藏一个人太容易了。小翠若真想躲,他上哪儿找去?
回到自己屋里,陆铭点上油灯,坐在桌边发呆。隔壁陈老头死了,小翠跑了,那些飞蛾还在暗处游荡,秦望山临死前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二十年前的旧账,该算一算了。
这账怎么算?找谁算?算到他头上没有?
陆铭越想越烦,脆吹了灯,躺在床上数羊。数到三百多只的时候,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陆铭被敲门声吵醒。
开门一看,是苏云。
“陈老头死了。”苏云开门见山,“我今早去隔壁看了一眼,尸体还在。”
陆铭揉揉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在暗处盯着。”苏云进屋坐下,“昨夜你从张真人那回来后,我就蹲在你家对面的屋顶上。后半夜看见小翠慌慌张张跑出去,觉得不对劲,就去隔壁看了看。”
陆铭倒了两碗凉茶,递给他一碗:“那你看见小翠往哪跑了吗?”
“看见了。”苏云接过茶碗,“往城隍庙的方向跑的。”
陆铭手一顿:“城隍庙?”
“对。”苏云喝了口茶,“我跟了一段,但跟丢了。那丫头像是知道有人跟踪,七拐八绕的,最后钻进一条小巷就不见了。”
陆铭皱眉:“她一个人去城隍庙做什么?那里现在可不太平。”
苏云放下茶碗:“所以我来找你。白天人多眼杂,不好行动。今夜咱们一起去城隍庙看看,若她真在那里,得尽快找到她。她身上可能也有蛊虫。”
陆铭想起小翠苍白的脸色,心里一沉:“你觉得她也中了蛊?”
“不好说。”苏云摇摇头,“但陈老头死了,她毫发无伤,这本身就奇怪。蛊虫不挑食,陈老头能被咬,她凭什么安然无恙?除非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让蛊虫不敢靠近,或者——她已经是蛊虫的人了。”
“蛊虫的人?”
“就是被蛊虫控制的人。”苏云解释道,“有些蛊虫不直接人,而是钻进人体内,控人的神智,把人变成傀儡。秦娘子那种尸傀是死的,但这种是活的,更难对付。”
陆铭沉默了。
他想起小翠平里见人就笑的活泼模样,想起她帮陈老头磨豆腐时满手豆汁的憨态,想起她偶尔给他送豆腐时红着脸的样子。
若真变成傀儡,那还不如死了。
白天过得很快。
陆铭照常去府衙点卯,照常听老王头抱怨天气热、抱怨衙门事多、抱怨新来的师爷抠门。一切都是老样子,仿佛昨夜的事只是一场噩梦。
可他知道不是。
点完卯出来,陆铭在街上转了一圈。路过杨柳巷时,他特意放慢脚步,朝秦娘子住过的院子看了一眼。院门上贴着的封条已经有些发黄,门缝里长出几株杂草,看起来和周围的老房子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那里面曾经躺着一个被亲生父亲当作蛊母的女人。
继续往前走,路过城隍庙时,他看见几个小孩在庙门口玩耍。他们不知道这庙里发生过什么,不知道里面曾经堆满飞蛾尸体,不知道神像脚下曾经躺着一个疯子的皮囊。
陆铭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傍晚时,他去了趟张真人的道观。
老道士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抱着酒葫芦坐在柴房门口晒太阳。见陆铭来了,他眯着眼打量片刻:“伤好了?”
“好了。”陆铭在门槛上坐下,“道长,我问您个事。”
“问。”
“人被蛊虫控制了,还有救吗?”
张真人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慢慢放下酒葫芦:“你说的是哪种控制?”
“活的。”陆铭道,“蛊虫钻进人体内,但不人,只是控神智。”
张真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有救,但难。”
“怎么救?”
“得找到母蛊。”张真人解释道,“这种控人的蛊,一般都是子蛊。子蛊听母蛊的,只要母蛊活着,子蛊就只听母蛊的。想救人,就得先了母蛊。母蛊一死,子蛊就会陷入混乱,这时候把子蛊从人体内引出来,人就有救。”
“怎么引?”
张真人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递给陆铭:“这里面的药粉,掺在水里喝了,能把体内的子蛊出来。但有个前提——得在母蛊死后一个时辰内用,过了时辰,子蛊就会在人体内扎,那时候就算了母蛊也晚了。”
陆铭接过瓷瓶,小心收好:“多谢道长。”
“别谢太早。”张真人灌了口酒,“救人是要担风险的。子蛊出来的时候,会拼命挣扎,有可能伤了人的五脏六腑。运气好,养几个月就好;运气不好,当场就没了。”
陆铭点点头:“我记下了。”
张真人看了他一眼:“那丫头跟你什么关系?这么上心。”
陆铭一愣:“什么丫头?”
“别装了。”老道士嘿嘿一笑,“贫道虽然整天喝酒,耳朵可灵着呢。隔壁那陈老头死了,他闺女跑了,你小子这会儿来问救人的法子,不是为她还能为谁?”
陆铭苦笑:“道长误会了。我跟她没什么关系,就是邻居。但她才十六岁,若真被蛊虫控制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张真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你小子,倒是有点意思。行,去吧。若有需要,来寻贫道。”
入夜后,陆铭换上那套六扇门发的衣服,把短刀别在腰间,铜钱贴身收好,引蛊香的布袋挂在脖子上,张真人给的瓷瓶揣在怀里。
全副武装,出发。
苏云已经在巷口等着了。他今晚也换了身夜行衣,腰间的青铜短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走吧。”他低声道,“我白天踩过点了,城隍庙后面有条小路,直通后殿。咱们从那儿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小巷摸到城隍庙后面。
后墙塌了半截,正好可以翻进去。苏云率先翻过墙头,陆铭紧随其后。落地时,他踩到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飞蛾的尸体。
还没腐烂,应该是这几天刚死的。
两人对视一眼,握紧武器,慢慢朝后殿摸去。
后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苏云侧身贴在门边,朝里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陆铭凑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后殿里跪着个人,正是小翠。
她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神像是新搬来的,不大,三尺来高,通体漆黑,三头六臂,和正殿那尊一模一样。
而在神像脚下,摆着三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不是人的心脏,但也不像猪羊的心。那心脏有拳头大小,通体血红,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管,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像是刚从活物身上取下来的。
小翠念完一段,抬起头来,伸手拿起一颗心脏,张嘴就要咬。
陆铭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小翠!”
那丫头吓了一跳,手一抖,心脏掉在地上。她回过头来,满脸惊恐,看清是陆铭后,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极了,嘴角咧到耳,眼睛却一点没笑,空洞洞的,像两颗死鱼眼珠。
“陆大哥,你来啦。”她站起身,声音甜甜的,可配上那笑容,让人头皮发麻,“我等你很久了。”
陆铭握紧短刀,慢慢靠近:“小翠,你爹死了,你知道吗?”
“知道呀。”小翠歪着头,笑得天真无邪,“我的。”
陆铭脚步一顿。
“他太吵了。”小翠继续说,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每天晚上都在喊疼,让我救他。可我救不了他呀,他肚子里有好多好多小虫子,我也怕被咬,不敢碰他。”
苏云从门外闪进来,青铜短剑已经出鞘:“她被控制了,别跟她废话,先拿下再说。”
小翠看了他一眼,突然咯咯笑起来:“拿下我?你们拿不下我的。我肚子里也有小虫子,它们说,谁要是敢动我,就让小虫子咬死他。”
她掀开衣襟,露出雪白的肚皮。
肚皮上鼓起无数细小的包,密密麻麻,像是一层层的疹子。那些包还在动,一下一下地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陆铭倒吸一口凉气。
他见过这种景象,在秦娘子的尸体上。那时候秦娘子肚皮里钻出无数飞蛾,铺天盖地,差点要了他的命。
“小翠,你听我说——”他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你肚子里的东西会害死你的。你跟我走,我找人帮你把它们弄出来。”
“弄出来?”小翠歪着头,“为什么要弄出来?它们是来陪我的呀。我一个人好孤单,爹只知道喝酒,从来不陪我说话。有小虫子在肚子里陪我,我就不孤单了。”
她伸手抚摸着肚皮,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苏云低声道:“没用了,她的神智已经被蛊虫侵蚀了。现在跟她说什么都没用,得先制住她。”
陆铭握紧刀柄,却下不去手。
小翠才十六岁,半年前还给他送过豆腐,红着脸说“陆大哥你尝尝,今天的豆腐特别嫩”。那时候的她,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可现在,她站在神像前,肚子里的蛊虫像水一样涌动,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陆大哥,你走吧。”小翠突然开口,“小虫子说,你身上有东西让它们害怕。它们不敢靠近你,但也不想伤害你。你走吧,别管我了。”
陆铭摇摇头:“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你叫我一声陆大哥。”陆铭向前迈了一步,“我当了你三年邻居,吃了你三年豆腐,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小翠愣住了。
她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就在这时,神像后面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好感人啊。”
陆铭心头一紧,握紧短刀看向声音的方向。
阴影里走出个人来。
五十来岁的男子,穿着身灰扑扑的道袍,须发蓬乱,脸色蜡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是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
“秦望山?”苏云脱口而出。
那人笑了:“认错人了。秦望山是我大哥,我叫秦望江。”
陆铭心里一沉。秦望山还有个弟弟?
秦望江走到神像前,伸手摸了摸小翠的头,像是在摸一只听话的狗:“这丫头不错,养得很好。体内的子蛊已经成形了,再过几天就能破体而出。到时候,我这月神座下,就又多了一员大将。”
苏云举剑指向他:“秦望江,你涉嫌用蛊术害人,跟我回六扇门走一趟。”
秦望江哈哈大笑:“六扇门?就凭你们两个?”
他挥了挥手,神像后面的阴影里,突然涌出无数灰白色的飞蛾。它们扑闪着翅膀,在空中盘旋,越聚越多,最后几乎遮住了整个后殿的屋顶。
陆铭握紧怀里的铜钱,铜钱开始发烫,那些飞蛾似乎有些忌惮,不敢靠近。
但苏云就没这么好运了。他的青铜短剑虽然能蛊虫,但飞蛾太多,不胜。几只飞蛾趁机钻进他袖子里,他脸色一变,挥剑斩断自己的衣袖,才没让它们咬到皮肉。
“撤!”他低喝一声,拽着陆铭就往外跑。
两人冲出门外,身后飞蛾追了一阵,追到门口就停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拦着它们。
陆铭回头一看,秦望江站在门内,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回去告诉六扇门的人,二十年前的账,该算了。”他顿了顿,“还有,替我问候张若愚那老东西。就说他当年放过的那个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
说完,门“砰”的一声关上。
后殿里的灯光熄灭了,只剩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