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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崇祯十三年,腊月二十八。

京师的雪又落了下来,细密如沙,落在屋檐上、街道上、行人的肩头,无声无息,却冷得钻骨入髓。天色阴沉得像是随时会塌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在紫禁城上方,也压在这座城市每一个活在黑暗与屈辱里的人心头。

沈天自黑暗中归来。

一夜之间,他在锦衣卫值房内稳固了四境通脉修为,内气流转八脉,感官、力量、速度都远超从前。可境界的提升,并未给他带来半分喜悦,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真正强者之间的鸿沟——他的父亲武义侯沈崇山是第七境御气,一手指便能碾死他这样十个四境武者。

差距如天堑。

弱,依旧是原罪。

他一夜未归,既没有回武义侯府,也没有在锦衣卫当值,而是潜伏在英国公府旧宅外的枯树林里,像一头守着伤口的孤狼,一动不动,听了整整一夜绣楼中婉儿微弱的喘息与恶徒放肆的淫笑。每一声笑,都像一把刀扎进他的心口;每一声微弱的低泣,都让他丹田内的内气疯狂翻涌,几乎失控。

他能做的,只有忍。

忍到骨髓发疼。

忍到意识麻木。

忍到指甲嵌进掌心,鲜血冻结在雪地里,成为一道再也抹不去的印记。

天快亮时,他才拖着一身冰冷与疲惫,悄无声息地离开。他本想直接返回锦衣卫值房,从此再不踏入武义侯府一步——昨他已与父亲恩断义绝,当众宣告与侯府再无瓜葛。

可他忘了。

在这个世道,在武义侯这座大宅里,庶子,从来没有资格说断绝。

你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

你是主家的枝叶,也是主家的奴仆。

你可以不被爱,不被疼,不被重视,但你必须随时听候召唤,随时准备被牺牲、被践踏、被拿来衬托嫡子的尊贵。

沈天刚走到街口,便被两名侯府护卫拦住。

两人都是二境易筋的修为,在侯府护卫中算不得顶尖,却仗着主家势力,平里便对沈天这个庶子毫无敬畏之心。此刻见他走来,两人直接横身挡在路中,脸上带着几分敷衍与倨傲。

“沈总旗,侯爷与夫人命你回府一趟。”

沈天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他不想回去。

那个地方没有温情,没有牵挂,只有冰冷的规矩、刻薄的辱骂、父亲的绝情与嫡母的鄙夷。昨他已经跪过、求过、被打过、被骂过,已经将最后一丝血缘情谊碾得粉碎。

他与武义侯府,早已恩断义绝。

“我不回去。”沈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告诉侯爷与夫人,我沈天,与侯府再无关系。”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戏谑。

“沈总旗,话可不能这么说。”其中一人皮笑肉不笑,“侯爷是你生父,夫人是你嫡母,你是侯府公子,血脉相连,岂能说断就断?侯爷吩咐了,你今必须回府,若是违抗,便是不孝,便是忤逆,传到陛下耳中,连你锦衣卫的差事都保不住。”

威胁。

裸的威胁。

他们吃准了他不敢与侯府彻底撕破脸,吃准了他还要依仗锦衣卫的身份暗中营救婉儿,吃准了他这个庶子,在侯府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沈天眼底寒光一闪,四境通脉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骤然爆发!

淡白色的内气席卷而出,凌厉如刀,瞬间压得两名二境护卫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所有的仗势欺人,都只是笑话。

“我再说一遍。”沈天声音冷得像冰,“我不回去。”

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是……是……小人不敢强求……小人这就回去复命……”

沈天冷冷收回气势,不再看两人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道骄横跋扈的声音,从街道另一头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

“站住!沈天,你以为你突破了个破四境,就敢在侯府面前放肆了?”

沈天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来人。

只见街道尽头,一群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走来。青年面容与沈天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骄纵傲慢,面色白皙,眼神阴鸷,一身锦袍绣着金线祥云,腰间挂着玉佩,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正是武义侯府嫡子,沈浩。

沈浩今年二十岁,比沈天大一岁,自幼被沈崇山与柳氏宠上天,侯府所有的天材地宝、武学功法、名师指点,全都优先供给他。可他天资平庸,即便倾尽侯府资源,如今也才堪堪踏入三境凝气中期,远不如沈天十九岁便达到四境通脉的天赋。

可他是嫡子。

嫡庶有别,尊卑有序。

在武义侯府,在沈崇山心中,在整个大明的规矩里,嫡子是主,庶子是仆。

哪怕庶子天资绝世,修为高深,也永远低嫡子一等。

沈浩身后,跟着四五名侯府护卫,皆是三境凝气的高手,显然是特意被派来保护嫡子的。再往后,还跟着几名管事与仆妇,个个低头哈腰,对沈浩恭敬无比。

看到沈浩,沈天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从小到大,沈浩没少欺辱他。

抢他的食物,夺他的衣物,砸他的修炼功法,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甚至故意将他推入冰湖中,差点让他冻死。

每一次,沈天都忍了。

因为他是庶子,沈浩是嫡子。

因为父亲只会帮着嫡子,骂他不懂规矩,骂他以下犯上,骂他心狭隘。

可现在,他已经不想再忍了。

“我与侯府已无关系,你我兄弟情分,也早已断了。”沈天声音平静,“让开。”

沈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刺耳,充满了嘲讽:“兄弟情分?沈天,你也配跟我称兄弟?我是侯府嫡子,未来的武义侯继承人,你不过是一个庶出的贱种,一个卑贱的奴仆,也敢跟我平起平坐?”

“昨你在正堂顶撞父亲,忤逆嫡母,扬言与侯府恩断义绝,我还没跟你算账,今你竟敢对侯府护卫动手,真是胆大包天!”

沈天眼神一冷:“我与你,无话可说。”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我让你走了吗?”沈浩脸色一沉,厉声喝道,“给我拦住他!”

身后几名三境护卫立刻上前,呈合围之势,将沈天围在中间。这些人都是沈浩的心腹,平里没少跟着沈浩一起欺辱沈天,此刻有嫡子撑腰,更是有恃无恐。

沈天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眼底意涌动。

“沈浩,你确定要拦我?”

“拦你又如何?”沈浩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天,眼神轻蔑,“你以为你突破四境就很厉害?我告诉你,在这侯府,在父亲面前,你永远只是一条狗!今父亲叫你回府,是给你面子,你若敢不回,我现在就废了你这四境的修为,让你一辈子做个废人!”

“你信不信?”

沈天看着沈浩那张骄横跋扈的脸,想起了绣楼里婉儿绝望的模样,想起了自己昨夜在风雪中枯守一夜的痛苦,想起了父亲昨打在他脸上的那一巴掌,想起了嫡母刻薄的辱骂。

一股压抑了十九年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可以忍父亲的绝情。

可以忍嫡母的刻薄。

可以忍世人的嘲讽。

但他忍不了沈浩的践踏。

忍不了嫡庶有别带来的不公。

忍不了自己明明修为更高,天赋更强,却因为一个庶出的身份,被肆意欺辱,肆意践踏,肆意贬低。

“我不信。”沈天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你敢反抗我?”沈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瞬间暴怒,抬手就朝着沈天的脸上扇去,“贱种,你也敢跟我顶嘴?我打死你!”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带着三境凝气的内气,显然是想当众给沈天一个教训,让他颜面扫地。

若是昨之前,沈天或许会躲,或许会忍。

但现在,他不会了。

他已经是四境通脉的高手,内气贯通八脉,速度、反应远超三境武者。

只见沈天身形微动,如同鬼魅一般,轻易避开了沈浩的巴掌。

沈浩一巴掌扇空,身体因为惯性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更加恼羞成怒。

“你还敢躲?!”沈浩嘶吼道,“给我打!把他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几名护卫得到命令,立刻怒吼着朝着沈天扑来!

三境凝气的内气爆发,拳脚带着风声,招招狠辣,直指沈天的要害。

在沈浩看来,沈天就算是四境,也不敢真的对侯府护卫下手,更不敢伤他这个嫡子。

可他错了。

今的沈天,早已不是昨那个隐忍求存的庶子。

他是从里爬出来的修罗。

是心中藏着血海深仇的恶鬼。

谁敢挡他的路,谁敢欺辱他,谁就得死。

沈天眼神一寒,不闪不避,体内四境内气轰然爆发!

他没有拔刀。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飘飘地拍出。

四境与三境的差距,如同天壤之别。

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

几名三境护卫连沈天的衣角都没碰到,便被一股磅礴的内气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浑身骨骼碎裂,当场失去战斗力。

一招!

仅仅一招!

便击溃了所有护卫!

沈浩脸色瞬间惨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你……你敢动手打我的人?!”

沈天一步步走向沈浩,眼神冰冷,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我早就说过,我与侯府,再无关系。”

“你不是嫡子吗?”

“你不是高高在上吗?”

“你不是觉得我是贱种,是奴仆吗?”

“今,我就让你看看,庶子,也不是你能随意践踏的!”

沈浩被沈天身上的意吓得连连后退,浑身发抖,色厉内荏地嘶吼:“你别过来!我是嫡子!我是未来的武义侯!你敢动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父亲是七境高手,一手指就能碾死你!”

“七境?”沈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知道。”

“可那又如何?”

“他是七境,他可以碾死我,但他护不住你一辈子。”

“今,你主动惹我,就该付出代价。”

沈天伸出手,一把揪住沈浩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沈浩双脚离地,挣扎嘶吼,却毫无用处。

“放开我!沈天,你这个贱种!放开我!”

“我要了你!我要让父亲扒了你的皮!”

沈天眼神冰冷,看着眼前这个骄横跋扈的嫡兄,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与苦涩。

同样是父亲的儿子。

只因一个是嫡,一个是庶。

一个是天之骄子,坐拥一切。

一个是尘埃草芥,一无所有。

一个可以肆意欺辱他人。

一个只能默默承受屈辱。

凭什么?

就凭嫡庶有别?

就凭尊卑有序?

就凭他生来,便低人一等?

沈天看着沈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沈浩,你记住。”

“今我不你,不是因为我怕你,不是因为我怕父亲,更不是因为我是庶子,你是嫡子。”

“而是因为,我嫌你脏。”

“你的血,不配脏了我的手。”

“但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再敢拦我,再敢辱我,再敢提一句婉儿,我不管你是嫡子还是未来侯爷,我必你。”

“我说到做到。”

说罢,沈天抬手一甩,将沈浩重重摔在地上。

沈浩摔得七荤八素,浑身剧痛,却依旧趴在地上,怨毒地盯着沈天,嘶吼道:“沈天!我不会放过你的!我现在就回府告诉父亲!告诉母亲!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天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转身便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如同指甲刮过玻璃,刺耳至极。

“反了!真是反了!”

“沈天!你这个庶出的孽障!你竟敢殴打嫡兄!欺凌仆从!忤逆尊长!你真是胆大包天!”

沈天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名华贵妇人快步走来,妇人头戴金钗,身穿锦袍,面容刻薄,眼神阴鸷,正是武义侯府嫡母,柳氏。

柳氏身后,跟着十几名护卫与仆妇,气势汹汹,显然是得到消息,特意赶来的。

看到柳氏,沈天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消失殆尽。

这位嫡母,从小到大,从未给过他一丝好脸色。

他吃不饱,穿不暖,她视而不见。

他被沈浩欺辱,她拍手称快。

他求父亲救婉儿,她骂婉儿是娼妓,是罪眷,是脏了侯府门楣的贱人。

在她眼中,沈天连侯府的一条狗都不如。

狗还能看家护院,而沈天,只会给侯府惹麻烦,只会丢侯府的脸。

柳氏快步走到沈浩身边,连忙将沈浩扶起来,心疼地抚摸着沈浩身上的尘土,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的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这个孽障是不是打你了?”

沈浩见到母亲,立刻委屈地大哭起来,指着沈天,恶人先告状:“母亲!他打我!他还打你的护卫!他还说侯府算什么!他还说嫡庶都是放屁!他还要我!”

柳氏一听,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天,眼神如同毒蛇一般,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沈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侯爷白生了你一场!我侯府白养了你十九年!”

“你竟敢对嫡兄动手!你可知罪?”

沈天看着柳氏,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我无罪。”

“无罪?”柳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嘶吼,“你殴打嫡兄,以下犯上,忤逆不孝,还敢说无罪?我看你是被那个英国公府的罪眷迷昏了头!是被锦衣卫的小小官职冲昏了头脑!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庶出的贱种!”

“侯府的嫡子,是浩儿!只有浩儿,才是侯府的主人,才是沈家的继承人,才是未来的武义侯!”

“你?你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奴仆!一个下人!一个连姓名都不配留在族谱上的孽障!”

“侯爷让你活着,是给你脸面!侯爷不你,是念在血脉情分!你竟敢如此放肆!如此狂妄!如此不知好歹!”

“我今天就替侯爷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嫡庶有别!什么叫做尊卑有序!什么叫做规矩!”

柳氏越骂越凶,越骂越刻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将沈天贬得一文不值,骂得猪狗不如。

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眼神中充满了嘲讽与鄙夷。

“原来是武义侯府的庶子,难怪这么嚣张。”

“庶子敢打嫡兄,真是大逆不道。”

“听说他那个未过门的媳妇被人凌辱了,估计是疯了。”

“庶子就是庶子,上不了台面。”

流言蜚语,如同细针,扎进沈天的心里。

可他没有低头。

没有辩解。

没有退缩。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氏,看着这个刻薄无情的嫡母,看着她张合的嘴,看着她怨毒的眼,心中一片死寂。

他想起了自己的生母。

一个卑微的侍女,在生下他之后,便莫名其妙地病逝了,连一具棺椁都没有,草草埋在了乱葬岗。

他从未见过生母的模样。

从未感受过母爱。

在侯府,柳氏是他的嫡母,却从未给过他一丝母爱,只有无尽的辱骂、鄙夷、践踏。

而他的父亲,武义侯沈崇山。

此刻,也快步赶来了。

沈崇山一身锦袍,面容威严,周身散发着第七境御气的磅礴气势,如同山岳一般,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他走到柳氏身边,看着趴在地上的沈浩,又看了看站在对面,一身冰冷的沈天,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与愤怒。

“父亲!”沈浩见到沈崇山,哭得更凶了,“他打我!他要我!他还说要跟侯府恩断义绝!他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柳氏立刻哭哭啼啼地扑到沈崇山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哭诉道:“侯爷!你可要为浩儿做主啊!这个孽障无法无天了!他突破了四境,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竟敢殴打嫡兄,辱骂侯府,忤逆你我!这样的孽障,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打死算了!”

沈崇山没有理会柳氏与沈浩的哭诉,只是死死盯着沈天,声音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冰刀:

“你可知错?”

沈天看着沈崇山,看着这位冷血无情的父亲,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彻骨的悲凉:

“我没错。”

“是沈浩先拦我,先辱我,先动手。”

“我只是自卫。”

沈崇山眼神一沉,怒火更盛:“自卫?他是你嫡兄!你是庶子!庶弟面对嫡兄,哪怕是受辱,是挨打,也只能受着!只能忍着!岂能还手?岂能反抗?”

“在我沈家,在这大明天下,嫡子为主,庶子为仆,这是天规!这是铁律!这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浩儿是侯府未来的主人,你只是侯府的一个奴仆!”

“奴仆以下犯上,殴打主人,便是死罪!”

“我今不你,已是法外开恩!你还敢说自己没错?”

沈天看着沈崇山,看着这位一生忠于皇权,恪守规矩,却冷血无情的父亲,忽然笑了。

笑得撕心裂肺。

笑得泪流满面。

笑得绝望到了极致。

原来如此。

原来在父亲心中,从来没有是非对错。

没有公平公正。

没有父子亲情。

只有嫡庶。

只有尊卑。

只有规矩。

嫡子,便是天。

庶子,便是地。

嫡子,可以肆意妄为。

庶子,只能逆来顺受。

哪怕庶子修为更高,天赋更强,道理更足,也永远是错的。

永远是卑贱的。

永远是奴仆。

沈天擦脸上的泪水,看着沈崇山,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父亲,你说得对。”

“在你心中,只有嫡子才是你的儿子,才是侯府的主人。”

“我这个庶子,只是一个奴仆。”

“一个生来卑贱,生来低人一等,生来就该被践踏,被辱骂,被牺牲的奴仆。”

“我为了婉儿,跪过你,求过你,你不肯救。”

“我被沈浩欺辱,被母亲辱骂,你不问缘由,只怪我以下犯上。”

“我修为比沈高强,天赋比沈浩好,你视而不见,只认嫡庶尊卑。”

“好。”

“我明白了。”

“从今起,我沈天,彻底放弃沈姓。”

“我不再是武义侯府的庶子。”

“不再是你的儿子。”

“不再是侯府的奴仆。”

“我就是沈天。”

“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家无室。”

“你护你的嫡子,守你的侯府,忠你的君父,守你的规矩。”

“我走我的路,报我的仇,救我的人,守我的道。”

“从此,你我父子,恩断义绝,生死不复相见。”

“你是七境高手,你可以碾死我,但你永远别想再让我低头,再让我屈服,再让我认你这个父亲!”

一番话,掷地有声,响彻整条街道。

所有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沈天竟然敢当众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竟敢放弃沈姓。

竟敢与七境侯爷彻底断绝父子关系。

沈崇山浑身一颤,显然也被沈天的话激怒到了极致,周身七境御气的气势轰然爆发,如同海啸一般,朝着沈天碾压而去!

七境与四境的差距,如同天地之别。

沈天瞬间感觉自己被一座大山压住,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口吐鲜血,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双腿深深陷入雪地之中。

他死死咬着牙,挺直脊背,不肯跪下,不肯低头,不肯屈服。

哪怕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低头。

“逆子!”沈崇山怒吼道,“你敢弃祖离宗!你敢忤逆不孝!我今便打死你!以正家门!”

说罢,沈崇山抬手,就要一掌拍下!

这一掌,七境内气凝聚,足以轻易将沈天拍成肉泥!

柳氏与沈浩站在一旁,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等着看沈天被打死的场景。

周围的路人吓得纷纷后退,不敢直视。

沈天闭上双眼,坦然面对死亡。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死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救婉儿,再也没有人为英国公府昭雪,再也没有人报这血海深仇。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名锦衣卫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名百户,五境化罡高手,是沈天暗中结交的盟友。

百户看到沈崇山要对沈天下手,立刻大喝一声:“侯爷手下留情!”

百户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沈崇山面前,拱手道:“侯爷,沈天是我锦衣卫总旗,身负公务,即便有错,也该由锦衣卫处置,侯爷无权私自处决!还请侯爷高抬贵手!”

沈崇山看着锦衣卫百户,眼神冰冷,却也知道,锦衣卫直属陛下,他即便身为侯爷,也不能随意斩锦衣卫官员。

他缓缓收回手掌,七境气势散去。

沈天瘫倒在地,口吐鲜血,浑身剧痛,却依旧缓缓抬起头,看着沈崇山,眼神倔强,没有丝毫畏惧。

沈崇山冷冷盯着沈天,一字一句,如同诅咒:

“你既执意与侯府恩断义绝,我成全你。”

“从今往后,你生死与侯府无关。”

“但你记住,若你敢再招惹浩儿,敢再辱没侯府名声,我定将你碎尸万段,魂飞魄散!”

说罢,沈崇山转身,扶起沈浩,带着柳氏与一众护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沈天一眼。

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一个卑贱的奴仆。

街道上,围观的路人渐渐散去,流言蜚语依旧不绝于耳。

锦衣卫百户走到沈天身边,将他扶起,叹了口气:“沈兄弟,你这又是何苦?”

沈天擦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直身体,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不苦。”

“从今往后,我无牵无挂,再无束缚。”

“我可以安心修炼,安心变强,安心复仇。”

“婉儿,我一定会救。”

“仇,我一定会报。”

“那些欺辱我,践踏我,伤害婉儿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百户看着沈天眼中那股不死不休的意,心中暗暗叹息,却也不再多言。

沈天抬头,望向英国公府旧宅的方向,眼底赤红如血。

父亲的绝情。

嫡母的刻薄。

嫡兄的践踏。

嫡庶的不公。

世间的屈辱。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他武道之路上最强大的动力。

他缓缓握紧腰间的绣春刀。

刀身轻鸣,泣血有声。

十境通天路,他才走到第四境。

前路漫漫,九死一生。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知道。

从今起,世间再无侯府庶子沈天。

只有一个,为复仇而生,为救一人,不惜与天下为敌的修罗。

他要以血为基,以恨为梯,以命为薪。

一步一,一步一境。

踏平嫡庶尊卑。

斩尽世间奸佞。

直到他站在武道之巅,手握生死,为婉儿复仇雪恨!

崇祯十三年,腊月二十八。

沈天当众与武义侯府彻底断绝关系,弃祖离宗,孑然一身。

风雪更大,寒意更浓。

可他心中的复仇之火,却越烧越旺,永不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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