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锦衣卫的逆袭》是由作者“WESKY沈天威 ”创作编写的一本连载古风世情类型小说,沈天张婉是这本小说的主角,这本书已更新157656字。
锦衣卫的逆袭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四章 寒楼泣血,咫尺黄泉
崇祯十三年,腊月二十六。
京师连下七大雪,天地一色惨白,寒风卷着雪沫子如细针般扎在人脸上,生疼刺骨。紫禁城的琉璃瓦覆着厚雪,庄严肃穆,却遮不住皇城下暗无天的罪恶;文武百官在家中守着暖炉辞旧迎新,无人知晓,在昔赫赫扬扬的英国公府旧宅里,一场持续了整整七的炼狱折磨,仍在无休止地继续。
沈天像一道孤魂,贴在英国公府后墙的阴影里,浑身冻得僵硬,唯有心脏在腔里疯狂地撞着骨头,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是武义侯府庶子,是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身着飞鱼服时,他能在京师街头横刀而立,能手持勘合盘查路人,能以锦衣卫之名威慑宵小。可此刻,他褪去了所有官身,只穿一身最不起眼的黑色短打,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半分,像一只随时会被踩死的蝼蚁,匍匐在这座人间炼狱之外,连踏进去的勇气,都带着赴死般的沉重。
他不是不能打。
他不是不敢。
自三前亲眼见到婉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他已经在暗夜里亲手斩了十四个施暴的恶徒,刀刀见血,绝不留情。王三被他洞穿心脏,李四被他割断喉管,赵五被他推入冰湖冻成僵尸,每一个沾过婉儿清白的人,他都记在心底,一个一个,索走性命。
可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
因为东厂千户魏忠已经下令,一旦英国公府旧宅出现意外,一旦有人试图营救罪眷,便立刻将张婉凌迟处死,将所有残存的女眷全部扔到教坊司,夜受辱,永无出头之。
魏忠要的就是把张婉当成诱饵,当成玩物,当成震慑所有忠良之后的筹码。
他算准了沈天不敢来。
更算准了沈天来了,也不敢动。
沈天的手指死死抠着墙缝,冻得发紫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青砖里,掌心被自己掐出的血口早已冻得麻木,可那点微弱的痛感,本压不住腔里翻涌的滔天恨意与绝望。
他恨魏忠。
恨成国公朱纯臣。
恨东厂那些阉党爪牙。
恨落井下石的地痞流氓。
更恨他自己。
恨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手中无权,无兵,无势;恨自己出身侯府庶出,父亲沈崇山一心忠君,视他为草芥,视英国公府为罪臣,绝不可能出手相助;恨自己明明就站在婉儿的楼下,明明腰间藏着刀,明明可以冲上去拼个鱼死网破,却连迈出一步的勇气,都被死死锁住。
他一旦冲进去,婉儿会死得更惨。
他一旦暴露身份,武义侯府会立刻与他划清界限,父亲沈崇山会亲手把他绑送东厂,以全自己“忠君无私”的名声。
他一旦轻举妄动,那些还残存一丝气息的英国公府女眷,会瞬间被屠戮殆尽。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看。
只能听。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捧在心尖上十九年的姑娘,被一群豺狼虎豹肆意蹂躏,复一,夜复一夜,在里挣扎,而他,咫尺天涯,无能为力。
这世间最残忍的酷刑,莫过于此。
沈天缓缓挪动脚步,脚尖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沿着墙,一步一步,挪向那座他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踏入的绣楼。
这座绣楼,他小时候曾跟着父亲远远来过一次。
那时英国公府还在,父亲沈崇山与英国公张世勋并肩而立,谈论着忠君报国,谈论着大明江山,他站在父亲身后,低着头,不敢言语,却偷偷抬眼,望向二楼那扇雕花木窗。
窗后,一个穿着粉袄的小姑娘正托着腮看雪,眉眼弯弯,笑容清甜,像三月里最暖的阳光,一眼,便撞进了他年少荒芜的心底。
那是婉儿。
他的未婚妻。
他此生唯一的光。
父亲与英国公当场定下婚约,指着他说,此子虽为庶出,却心性沉稳,将来必成大器,愿与公府结为秦晋之好。英国公大笑应允,说婉儿有此归宿,此生无憾。
那时的他,站在阳光下,第一次觉得,庶出的身份,侯府的冷漠,都不算什么。
他有婚约。
他有婉儿。
他有活下去的盼头。
可不过数年光景,物是人非。
昔阳光明媚的绣楼,如今成了人间;昔娇养在深闺的金枝玉叶,如今成了任人践踏的玩物;昔一诺千金的婚约,如今成了天大的笑话。
而他,依旧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庶子,依旧是那个连心上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沈天走到绣楼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雕花木窗,昏黄而浑浊的油灯光从窗纸透出来,映出几道扭曲狰狞的人影,摇摇晃晃,伴随着污言秽语,肆无忌惮地刺穿寒冷的夜色。
“妈的,这英国公府的小姐就是不一样,玩起来就是舒坦……”
“都第七天了,还没死呢,真是够硬气的。”
“硬气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咱们弟兄们轮番?”
“听说她还有个未婚夫,是武义侯府的庶子,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估计早就吓得不敢露头了吧?”
“一个庶出的贱种,也配娶公府小姐?要我说,这女人天生就是给咱们爷们消遣的!”
“魏千户说了,只要咱们把人看好,随便玩,出了事有东厂顶着!”
“哈哈哈,那咱们就好好伺候这位千金大小姐……”
不堪入耳的话语,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扎进沈天的耳朵里,扎进他的心脏里,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稀烂。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腰间藏着的短刀几乎要破衣而出。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无力。
他想拔刀。
想冲上去。
想把这些杂碎全部碎尸万段,让他们血溅当场,让他们尝遍世间最痛苦的死法。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雪地里,一动也不能动。
他能想象到楼上面的场景。
婉儿蜷缩在角落,衣衫破碎,遍体鳞伤,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与恐惧。她没有力气反抗,没有力气哭喊,只能任由那些肮脏的手,在她身上肆意凌辱,任由那些污秽的话语,碾碎她最后一点尊严。
七。
整整七。
一百多人。
他甚至不敢去想,这七里,她到底承受了多少折磨,多少屈辱,多少生不如死的瞬间。
他曾经发誓要护她一生周全。
曾经发誓要给她一个温暖的家。
曾经发誓要让她远离所有苦难。
可到头来,他却成了最没用的那个人。
他连挡在她身前的资格都没有。
连说一句“别怕,我来了”的勇气,都被现实碾得粉碎。
沈天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冰冷的膝盖上,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瞬间在脸颊上冻成冰凉的痕迹。
十九年了。
他在武义侯府活了十九年。
嫡母刻薄,嫡兄骄横,下人捧高踩低,父亲冷漠无情。他穿最旧的衣服,吃最冷的饭菜,住最偏僻的院子,受最委屈的气。他从不抱怨,从不流泪,从不认输。
他咬牙进入锦衣卫,从最底层的校尉做起,在血与火里拼,在刀光剑影里挣扎,多少次九死一生,多少次伤痕累累,他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因为他心里有光。
因为他知道,远方有一个姑娘,在等他。
可现在,光灭了。
姑娘毁了。
他的世界,彻底塌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积雪上,瞬间融化出一个小小的坑洞,又迅速被寒风冻住。沈天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与心底的苦涩交织在一起,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敢哭出声。
不敢惊动楼上的恶魔。
不敢给婉儿带来一丝一毫的危险。
他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绣楼之下,在漫天风雪里,默默承受着这凌迟般的折磨。
楼上的污言秽语还在继续,伴随着桌椅翻倒的声音,伴随着女子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那声音细若游丝,像一细针,轻轻一挑,便让沈天的心,碎成千万片。
那是婉儿的声音。
是他刻在心底的声音。
是他曾经发誓要用一生去呵护的声音。
可现在,这声音里,只剩下绝望,只剩下痛苦,只剩下生不如死的哀求。
“求你们……放过我……”
“了我……求求你们,了我……”
“别碰我……别碰我……”
断断续续的哀求,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沈天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如血,眼底布满了血丝,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疯狂。他死死盯着二楼那扇窗户,指甲在掌心掐出的血痕越来越深,鲜血顺着指缝滴落,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妖艳而绝望的血花。
他能想象到她的样子。
她一定很疼。
一定很怕。
一定很绝望。
她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公府嫡女,是捧在掌心里的明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连一点委屈都不曾受过。可现在,她却被囚禁在这座冰冷的绣楼里,被一群最肮脏、最卑劣的恶徒,肆意蹂躏,肆意践踏,连求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魏忠说了,不让她死。
要让她活着。
要让她受尽屈辱而活。
要让她生不如死。
这是对英国公府最残忍的报复,也是对所有忠于大明的勋贵,最恶毒的警告。
而沈天,只能看着。
只能听着。
只能承受着。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早已冻得麻木,每动一下,都带着刺骨的疼痛。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绣楼的楼梯。
他要上去。
他要靠近她。
他要亲眼看看她。
哪怕只是一眼。
哪怕只是确认她还活着。
哪怕这一眼,会让他永生永世都活在噩梦之中。
楼梯是木质的,早已年久失修,被无数人踩过,松动不堪,每踩一阶,都会发出“吱呀”的轻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沈天放轻脚步,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墙壁上,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挪动。
一阶。
两阶。
三阶。
每上一阶,他的心脏就下沉一分。
每上一阶,他的痛苦就加深一分。
每上一阶,他的无力感,就将他彻底吞噬一分。
楼梯的尽头,是二楼的走廊。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最深处的房间,透出昏黄的灯光,那扇房门虚掩着,一条缝隙,将与人间,隔在两边。
沈天贴着墙壁,像一道鬼魅,缓缓挪到那扇房门外。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照亮他脚下的一小块积雪,也照亮他那张惨白如纸、布满泪痕与绝望的脸。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只要轻轻一推。
只要伸出一手指。
就能推开那扇门。
就能看到她。
就能冲进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伸向她的肮脏的手。
可他不能。
他不敢。
他怕。
怕门一开,看到的画面,会让他彻底疯掉。
怕门一开,那些恶徒会被惊动,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婉儿身上。
怕门一开,他连最后一点看着她活着的机会,都彻底失去。
他只能站在门外。
站在咫尺之遥的地方。
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眼睁睁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看着他的姑娘,在里,受尽折磨。
房间里,一片狼藉。
曾经精致雅致的绣楼闺房,如今早已面目全非。雕花桌椅翻倒在地,名贵的瓷器摔得粉碎,柔软的锦被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汗臭、血腥,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
昏黄的油灯在桌角摇曳,将几道粗壮狰狞的人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如同吃人的恶鬼。
四个喝得醉醺醺的恶徒,围在房间的角落,肆无忌惮地狂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他们衣衫不整,面目狰狞,眼神里充满了纵欲后的疯狂与贪婪,像一群永远喂不饱的野兽。
而在他们中间,在那片冰冷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是张婉。
是婉儿。
是沈天十九年来,心心念念的姑娘。
她蜷缩在墙角,身体微微颤抖,像一只被打断了翅膀的小鸟,绝望而无助。她的衣衫早已被撕成碎片,本无法遮住身体,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淤青、掌印,还有无数触目惊心的咬痕与抓痕,新旧交错,惨不忍睹。
她的长发凌乱不堪,沾满了污垢与血迹,枯黄涩,披散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下巴,和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那双眼眸,曾经清澈如水,灵动如星,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可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神,没有希望,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像一潭死水,连泪水都流了。
她的嘴唇裂出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血迹,那是被人殴打、被人强行凌辱时留下的痕迹。她的身体瘦弱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每一次颤抖,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可她连呻吟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伸出粗糙肮脏的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强行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小美人,抬头给爷看看,别整天耷拉着个脸,扫了爷的兴致!”
婉儿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呼,声音细若蚊蚋,却让门外的沈天,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凝固,眼前一黑,几乎摔倒在地。
他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他魂牵梦萦十九年的脸。
那张曾经绝美温婉、倾国倾城的脸。
此刻,布满了泪痕、污垢、掌印与伤痕,脸颊高高肿起,眼角青黑,嘴唇破裂,早已没有了往半分的风华。唯有那轮廓,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可那份温柔,那份灵动,那份美好,已经被彻底摧毁,荡然无存。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没有情绪,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人摆布,任由人凌辱。
她已经死了。
心死了。
魂灭了。
只剩下一具残破不堪的躯体,在人间炼狱里,苟延残喘。
“妈的,还敢瞪我?”壮汉被她空洞的眼神激怒,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清脆,响亮,残忍。
婉儿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再次溢出鲜血,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把目光移向地面,依旧是一片死寂。
没有痛呼。
没有反抗。
没有泪水。
她已经麻木了。
七的折磨,一百人的凌辱,早已把她所有的知觉,所有的尊严,所有的求生欲,全部摧毁。
“够了!”
另一个恶徒醉醺醺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别把人打死了,魏千户说了,留着她还有用,要是死了,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怕什么?”壮汉嗤笑一声,又伸手在婉儿身上狠狠一拧,看着她身体痛苦地抽搐,脸上露出变态的,“一个罪臣之女,死了就死了,东厂还能为了一个贱人,了咱们不成?”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
“没有万一!”壮汉打断他,一把将婉儿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抬脚就要踹下去,“今天爷高兴,就要好好玩玩这位公府大小姐……”
门外。
沈天再也看不下去。
再也听不下去。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赤红几乎要溢出来,滔天的恨意与痛苦,像火山一样,在他的腔里疯狂喷发,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
他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刀锋已经出鞘半寸,寒芒乍现。
他要冲进去。
他要了他们。
他要把这些杂碎,全部碎尸万段。
哪怕同归于尽。
哪怕粉身碎骨。
哪怕死后被东厂凌迟。
哪怕被父亲抛弃。
哪怕被天下人唾骂。
他也不能再看着婉儿受这样的折磨。
他不能再做一个缩在门外,连爱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他的脚,已经抬起。
已经迈出了一步。
已经靠近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只要再一步。
只要一推门。
他就能扑进去。
就能拔刀。
就能血洗这间。
可就在这时。
房间里,婉儿忽然动了。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空洞的眼眸,没有看向任何一个恶徒,而是穿过那条狭窄的门缝,直直地,看向了门外的沈天。
四目相对。
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
风雪仿佛停住。
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沈天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一动也不能动。
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终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一丝惊讶。
一丝不敢置信。
一丝……绝望。
她认出了他。
认出了这个站在门外,穿着黑衣,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男人。
认出了她的未婚夫。
认出了沈天。
可那丝光芒,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迅速熄灭,重新被无边无际的死寂与绝望覆盖。
她没有喊他。
没有哭。
没有求救。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怨,没有恨,没有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仿佛在说。
别过来。
别救我。
别为了我,毁了你自己。
别进来。
进来,你会死。
我已经这样了。
我已经脏了。
我已经不配了。
你走吧。
忘了我。
好好活下去。
那一刻。
沈天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冲动,所有想要冲进去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的刀,缓缓归鞘。
他的脚,缓缓收回。
他的身体,缓缓后退。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死寂的眼睛。
看着她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
看着她被恶徒肆意蹂躏,却用眼神告诉他,不要过来。
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碎成了粉末。
连拼凑的可能,都没有了。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能冲进去。
不能。
一旦他冲进去,婉儿会立刻被死。
一旦他暴露,武义侯府会被株连。
一旦他动手,他连复仇的机会都没有,连为她洗刷屈辱的机会都没有,连为英国公府满门昭雪的机会都没有。
他只能走。
只能离开。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只能把这份血海深仇,刻进骨髓,藏在心底,忍辱负重,等待时机。
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是英国公府唯一的希望。
是所有冤死的忠良,唯一的希望。
他不能死。
不能冲动。
不能毁了一切。
沈天缓缓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雪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他用口型,对着门缝里的婉儿,轻轻地说。
等我。
婉儿。
等我。
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我一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
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等我。
一定要等我。
房间里。
婉儿看着他,空洞的眼眸里,终于再次滑落了两行泪水。
那泪水,清澈而绝望,顺着她布满伤痕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无息。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极其微弱。
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再也不看他。
再也不看这个世界。
任由那些恶徒,再次将肮脏的手,伸向她残破的身体。
任由的折磨,继续降临在她的身上。
门外。
沈天再也撑不住。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一步一步。
艰难地。
痛苦地。
离开了那扇房门。
离开了那座人间炼狱。
他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不能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冲进去。
就会忍不住毁掉所有的希望。
就会忍不住,和她一起,死在这座里。
他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楼。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每一步,都将他的尊严,他的骄傲,他的一切,碾得粉碎。
他走出绣楼。
走出英国公府旧宅。
走到漫天风雪里。
寒风卷着雪沫子,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冻得他浑身僵硬,可他却感觉不到半点寒冷。
因为他的心,已经比这寒冬腊月,还要冷。
还要痛。
还要绝望。
他站在雪地里,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张开嘴,想要嘶吼,想要痛哭,想要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无尽的泪水,汹涌而出。
只有无尽的痛苦,将他彻底淹没。
他是锦衣卫总旗。
他是侯府公子。
他身怀武艺。
他手握刀锋。
可他却连自己心爱的姑娘,都护不住。
连她免受凌辱,都做不到。
连给她一个痛快,都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她在里,受尽折磨。
看着她生不如死。
看着她,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而他,咫尺天涯。
无能为力。
这世间最虐心的痛,莫过于此。
这世间最残忍的罚,莫过于此。
崇祯十三年,腊月二十六。
深夜。
风雪漫天。
英国公府旧宅绣楼之上,泣血无声。
绣楼之下,一个黑衣青年,跪在雪地里,哭得像个孩子,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他的名字叫沈天。
是武义侯府庶子。
是锦衣卫总旗。
是一个,连爱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血海深仇,刻入骨髓。
可此刻,他除了流泪,除了痛苦,除了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风雪越来越大,将他的身影,渐渐掩埋。
仿佛要将这个绝望的青年,连同这世间所有的罪恶与痛苦,一起埋葬在这无边的寒冬里。
可他知道。
他不能死。
他必须活下去。
必须忍下去。
必须等下去。
等到有朝一,他手握大权,刀锋所向,斩尽奸佞,血洗冤仇。
等到那一天。
他会踏平东厂。
他会斩魏忠。
他会碎尸万段所有施暴的恶徒。
他会让成国公朱纯臣,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会为婉儿,洗刷所有的屈辱。
他会为英国公府,昭雪所有的冤屈。
此誓。
天地为证。
月为鉴。
若违此誓。
天诛地灭。
永世不得超生。
风雪中。
沈天缓缓站起身。
擦脸上的泪水。
眼底的赤红,褪去了痛苦,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意。
那是隐忍到极致的恨。
那是绝望到极致的怒。
那是复仇的火焰。
在灰烬里,重新燃起。
他转身。
一步一步。
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背影孤绝。
步履坚定。
他的路,还很长。
他的仇,还很深。
他的姑娘,还在里,等他。
而他。
沈天。
必将以血为刀。
以恨为路。
踏平这世间所有的黑暗。
为她。
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