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入峡
次清晨，雨歇。
九条劣带着四名心腹武士，出了柳生城东门，沿着官道向北，骑马行了约一个时辰，便到了鬼哭峡的入口。
三十年前的战场，早已被岁月抹去了大部分痕迹。只是那两座刀削般的山崖，依旧沉默地对峙着，峡谷中终年不散的雾气，在雨后更显浓郁，仿佛无数冤魂的叹息凝而不散。
“大人，就是这里了。”一名武士指着前方狭窄的谷口，“黑风寨的营地，据说在峡谷深处十里左右，靠西的山坳里。骷髅帮的营地…眼线说在后山，具置不详。”
九条劣勒住马，看着雾气弥漫的峡谷。
欲蛊之眼悄然运转。
他能“看到”，峡谷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杂的“欲望”色彩——
贪婪（对军械、财富的渴望）、意（对潜在敌人的警惕与心）、恐惧（对未知危险的本能反应）、兴奋（猎手看到猎物时的躁动）…
五颜六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雾气中流淌、交织、碰撞。
这里果然是个“猎场”。
而且，猎手不止一方。
“下马，步行。”九条劣下令。
五人下马，将马匹拴在谷口隐蔽处，留下两人看守，九条劣带着另外两名武士，悄然潜入峡谷。
魔影步展开，三人如同三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没入浓雾。
峡谷内道路崎岖，怪石嶙峋，湿滑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发出令人不适的气味。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发出凄厉的鸣叫，在崖壁间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九条劣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向前延伸，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三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没有异常。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存在。
不是来自某个人，而是来自…这座峡谷本身。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雾气深处，在岩石缝隙里，在枯枝败叶下，冷冷地看着他们。
“大人…”一名武士小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噤声。”九条劣抬手。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全力催动欲蛊之眼。
视野瞬间变化。
雾气不再是雾气，而是无数流动的、灰黑色的“恐惧”与“怨念”——这是三十年前那场屠残留的集体情绪，经年不散，与地气结合，形成了这片终年不散的鬼雾。
而在这些灰黑色的“底色”上，点缀着一些更鲜艳、更“新鲜”的欲望光点——
左前方三百步，三个红色的“贪婪”光点，潜伏在巨石后，应该是黑风寨的暗哨。
右前方两百步，两个暗紫色的“意”光点，藏身树冠，气息更阴冷，像是骷髅帮的人。
正前方远处，约一里外，有一大片杂乱的、各种颜色的光点聚集处，其中“贪婪”“兴奋”“暴戾”的情绪最为浓郁——应该就是军械营地。
而在营地周围，还散布着几小撮更隐蔽、更“冷静”的光点，颜色偏向暗红或深蓝——那是柳生十兵卫的人，以及…另一批身份不明、但“审视”与“算计”欲望极强的存在。
柳生又四郎的人？还是织田家的？
九条劣睁开眼睛。
“左前方三百步，巨石后，三人。右前方两百步，树冠上，两人。解决他们，要快，要安静。”
“是！”两名武士眼神一凛，他们都是九条劣从卫所中挑选出的好手，实战经验丰富，闻言立刻点头，一左一右，如同猎豹般蹿出。
九条劣自己则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魔影步·鬼闪。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左前方那巨石后方。
三个山贼正缩在石头后面，抱着刀打盹。昨夜大雨，他们守了一夜，又冷又困，此刻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九条劣指尖黑芒一闪。
“噗噗噗。”
三声极轻微的闷响。
三个山贼喉咙同时被洞穿，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软倒在地，眼中残留着惊愕与茫然。
黑气从伤口溢出，被九条劣掌心无形的吸力牵引，没入体内。欲蛊之眼微微一亮，传来满足的微颤。
品质一般，但聊胜于无。
另一边，两名武士也解决了树冠上的骷髅帮暗哨，手法净利落。
九条劣对他们点点头，三人继续向营地潜行。
越靠近营地，周围的暗哨越多，戒备越森严。
但九条劣的欲蛊之眼，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总能提前“看”到那些隐藏的欲望光点，然后指挥武士或亲自出手，无声无息地清理掉。
一路行来，解决了七处暗哨，共计十九人。
其中黑风寨十二人，骷髅帮七人。
九条劣的魔气，在吞噬了这些山贼的“贪婪”“意”“恐惧”后，又浑厚了一丝。
而两名武士，看向九条劣的眼神，也越发敬畏。
这位年轻的组头大人，不仅实力强悍，人如割草，似乎还有一种未卜先知的能力，总能提前发现敌人。
跟着他，虽然危险，但…莫名地让人安心。
终于，他们潜行到了一处高坡上，拨开茂密的灌木，向下看去。
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背靠陡峭的山崖。山坳中扎着数十顶帐篷，中央空地上，堆放着大量用油布盖着的木箱，应该就是那批军械。
营地中人来人往，有穿着杂乱的山贼，也有穿着统一黑色劲装、口绣着白色骷髅头的骷髅帮众，泾渭分明，但彼此间并无冲突，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而在营地边缘的阴影里，还潜伏着几批人马——
东侧树林中，大约二十人，穿着普通浪人服饰，但行动间带着军人的刻板，是柳生十兵卫的人。
西侧山崖上，大约十人，气息更隐蔽，穿着灰色劲装，应该是柳生又四郎的暗手。
更远处，峡谷的另一端入口附近，还有几个零散的、气息晦涩的“观察者”——可能是织田家的人，也可能是其他势力。
“都在等。”九条劣低声道。
等什么？
等军械交接？等对方先动手？还是等…某个引爆一切的契机？
就在这时，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帘子被掀开。
两个人走了出来。
左边是个身高八尺、满脸横肉、披着熊皮大氅的独眼壮汉，正是黑风寨大当家“黑风”。他筑基初期的修为毫无掩饰，浑身散发着暴戾的“贪婪”与“掌控欲”。
右边则是个瘦高个，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骷髅面具，只露出两只深陷的眼窝，眼神幽绿，仿佛鬼火。这是骷髅帮大当家“骷髅王”，气息阴冷晦涩，也是筑基初期，但修炼的“化骨功”让他周身弥漫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死意”和“吞噬欲”。
两人走到军械堆旁，黑风扯开一块油布，露出下面寒光闪闪的弩机。
“货都在这儿了，五十把强弩，两百副皮甲，三百把钢刀，箭矢五千。”黑风粗声粗气地说，“按照约定，一半归我黑风寨，一半归你骷髅帮。但…我有个条件。”
骷髅王面具下的眼窝绿光闪烁，声音嘶哑如同锈铁摩擦：“说。”
“这批军械，是柳生又四郎那小子送的，”黑风独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但他可没安好心。我听说，柳生十兵卫那也盯上这批货了。而且…柳生宗矩那老狐狸，恐怕也知道了。”
“所以？”
“所以，这批烫手山芋，不能全留在手里，”黑风压低声音，“我的意思是…咱们留一小部分自用，剩下的…找个合适的买家，卖了。换真金白银，或者…更实在的东西。”
骷髅王沉默片刻：“你想卖给谁？”
“谁出价高，卖给谁，”黑风嘿嘿一笑，“柳生十兵卫想要，可以，加钱。织田家想要，也可以，加钱。甚至…卖给其他大名，也行。反正，柳生又四郎只说要我们‘’，没说不能转卖。”
“你就不怕柳生又四郎翻脸？”
“翻脸？”黑风嗤笑，“他凭什么翻脸？这批货是他‘送’我们的，就是我们的了。我们想怎么处置，是我们的事。再说了…他现在正忙着和他哥哥斗，哪有空管我们？等他和柳生十兵卫分出胜负，咱们早就拿着钱远走高飞了。”
骷髅王眼中绿光跳动，显然在权衡利弊。
高坡上，九条劣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黑风寨和骷髅帮，都不是诚心，而是想借着柳生家的内斗，捞一笔就跑。
柳生又四郎这次，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过…这正好。
水越浑，鱼越好摸。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武士小声问。
“等。”九条劣道。
等什么？
等他们交易，等他们内讧，等…那股一直在暗中窥视的、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食欲”，露出獠牙。
那股“食欲”，不属于黑风，不属于骷髅王，不属于柳生十兵卫或又四郎的人。
它更隐晦，更古老，更…贪婪。
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正缓缓苏醒，等待着享用这场即将开席的…盛宴。
九条劣舔了舔有些涩的嘴唇。
欲蛊之眼，传来兴奋的震颤。
它“闻”到了。
“美味”的气息。
——
第二节：骷髅王的“礼物”
营地中，骷髅王似乎做出了决定。
“可以，”他嘶哑道，“但买家，我来找。我认识几个…海外来的朋友，他们对这批军械，会很感兴趣。价钱，也绝对让你满意。”
“海外？”黑风独眼一亮，“倭寇？”
“慎言，”骷髅王冷冷道，“是‘生意伙伴’。”
“行行行，生意伙伴，”黑风咧嘴笑，“只要能卖出好价钱，管他是谁。不过…在这之前，这批货得看好了。我总觉得，今天这峡谷里，不止我们两家。”
“放心，”骷髅王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扯了扯，“我早就准备好了‘礼物’，送给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
营地四周的阴影中，忽然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数十道身影。
他们穿着与岩石、草木几乎融为一体的灰褐色伪装服，脸上涂着油彩，手中握着涂黑的短弩，弩箭箭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这些是骷髅帮最精锐的“影队”，擅长潜伏、暗，是骷髅王压箱底的力量。
“去，把藏在周围的老鼠，清理净。”骷髅王下令。
“是！”
影队成员如同鬼魅般散开，融入周围的地形，消失不见。
高坡上，九条劣眼神一凝。
骷髅王果然不简单。
这些影队成员，单个实力不算强，大约炼气四五层，但隐匿功夫极佳，且配合默契，更擅长用毒。猝不及防之下，筑基期修士也可能吃亏。
“后退，隐蔽。”九条劣低声道。
三人迅速后撤，藏到一块巨岩之后，收敛气息。
几乎同时，他们之前藏身的位置附近，传来几声极轻微的闷哼，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是柳生十兵卫派来的人，被发现了。
接着，西侧山崖方向，也传来短促的交手声和惨叫——柳生又四郎的人，也被揪出来了。
影队如同最有效率的清道夫，短短一刻钟，就将潜伏在营地周围的“老鼠”，清理了大半。
只有少数几处，传出了激烈的打斗声，显然是遇到了硬茬子。
其中一处，就在九条劣他们不远。
两个影队成员，正与三个穿着浪人服饰、但身手明显是军人的汉子厮。浪人汉子实力不俗，都有炼气七八层，且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压制了两个影队成员。
但影队擅长用毒，一人拼着受伤，洒出一把绿色粉末。一个浪人汉子不慎吸入，动作顿时一僵，脸色发黑，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又惊又怒，攻势更猛，眼看就要斩那两个影队成员。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切入。
是九条劣。
他本不想出手，但这两个影队成员死在这里，可能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樱雪出鞘。
刀光一闪。
两个浪人汉子喉咙同时喷血，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黑衣少年，缓缓倒地。
九条劣刀尖一挑，从他们怀中挑出两枚小小的赤枫徽记——果然是柳生十兵卫的人。
他看也不看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影队成员，身形一晃，再次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快得如同幻觉。
两个影队成员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
刚才那黑衣人…是谁？
是友是敌？
他们不敢久留，扶起受伤的同伴，迅速撤离。
巨岩后，九条劣甩掉刀上的血，对两名武士道：“换个地方。”
三人刚离开不久，数道身影就出现在了刚才交战处，检查尸体，低声交谈。
其中一人，正是骷髅王。
他蹲下身，查看那两具浪人汉子的伤口。
伤口极细，极深，切断了喉管和颈动脉，手法净利落，几乎没有多余的力道浪费。
更让他心惊的是，伤口边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正在迅速消散的…黑气。
魔气？
骷髅王面具下的眼窝绿光大盛。
“魔道修士…”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有意思…看来今天的‘盛宴’，比我想的还要丰盛。”
他站起身，对身旁一个心腹低声道：“去，告诉黑风，计划有变。猎物里…混进了一条‘毒蛇’。让他按第二套方案准备。”
“是！”
心腹领命而去。
骷髅王则看向九条劣消失的方向，眼中绿光幽幽。
“毒蛇…希望你的毒，够劲。”
——
第三节：军械之争
营地中的乱很快平息。
影队的清剿，让潜伏在周围的势力损失惨重。柳生十兵卫派来的二十人，折了将近一半。柳生又四郎的十人暗手，也损失了四个。织田家和其他势力的眼线，更是死伤殆尽。
只有九条劣三人，因为出手果断，撤退及时，且实力够强，毫发无伤。
清理完“老鼠”，黑风和骷髅王重新聚到军械堆旁。
“看来盯着这批货的人不少，”黑风脸色有些难看，“柳生十兵卫那，果然没安好心。刚才那些浪人，就是他的人。”
“不止他，”骷髅王嘶哑道，“还有另一条‘毒蛇’，混进来了。”
“毒蛇？”
“一个用刀的魔道修士，实力不弱，至少筑基期，”骷髅王道，“刚才了柳生十兵卫两个人，用的是魔气。”
“魔道修士？”黑风独眼一眯，“难道是…柳生家最近冒出来的那个九条劣？”
“有可能，”骷髅王点头，“我听说过他，了鬼面，用的是魔功。柳生又四郎似乎很看重他。”
“妈的，柳生又四郎那小子，果然留了后手，”黑风骂骂咧咧，“自己不方便出面，就派条魔狗来搅局。”
“无妨，”骷髅王冷笑，“魔狗再凶，也是狗。正好，拿来试试我新炼的‘宝贝’。”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罐口用符纸封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这是…”
“噬骨蛊，”骷髅王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以百年腐尸为基，辅以七七四十九种毒虫，炼了三年才成。一旦放出，见血则疯，啃骨吸髓，筑基期以下，撑不过十息。筑基期…也要脱层皮。”
黑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笑道：“好！那就用这条魔狗，试试你的宝贝！”
两人正说着，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
“站住！”
只见营地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深蓝色武士服、腰佩双刀的年轻公子，面容英俊，但眼神阴鸷，正是柳生十兵卫麾下的武士头目，浅井玄斋。
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老者，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是柳生十兵卫花大价钱请来的客卿。
“黑风大当家，骷髅王大当家，”浅井玄斋拱手，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在下浅井玄斋，奉十兵卫大人之命，前来与两位谈笔生意。”
“谈生意？”黑风冷笑，“带着两个筑基期的高手来谈生意？浅井先生好大的阵仗。”
“防患于未然而已，”浅井玄斋面不改色，“毕竟，这鬼哭峡里，不太平。”
“少废话，”骷髅王嘶哑道，“柳生十兵卫想要这批军械？”
“是，”浅井玄斋点头，“十兵卫大人愿意出市价两倍，买下这批货。而且，保证两位后在关东地界，畅通无阻。”
“两倍？”黑风独眼一亮，但随即又沉下脸，“柳生十兵卫的保证？值几个钱？谁不知道，他现在自身难保，被又四郎压得抬不起头。”
“此一时彼一时，”浅井玄斋淡淡道，“只要这批军械到手，十兵卫大人自有办法扭转局面。到时候，两位就是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空头支票谁都会开，”骷髅王冷笑，“我们要现钱。黄金，或者灵石。”
“可以，”浅井玄斋从怀中取出一张金票，“这是京都‘大和钱庄’的金票，一万两，随时可兑。作为定金。货到手，再付两万两。”
三万两黄金！
黑风呼吸粗重了。
这可是一笔巨款！足够他和手下弟兄潇洒好几年了！
骷髅王眼中绿光闪烁，显然也心动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黑吃黑？”黑风问。
“两位都是筑基期的高手，麾下精锐数百，我们只有三人，如何黑吃黑？”浅井玄斋笑道，“我们是诚心做生意，不想动武。当然，如果两位不愿意…那我们也只好，用些‘不太愉快’的方式了。”
他身后两名老者，同时上前一步，筑基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营地中的山贼和骷髅帮众，顿时感到呼吸困难，脸色发白。
黑风和骷髅王脸色一变。
两个筑基期，加上浅井玄斋这个炼气大圆满…
真动起手来，他们未必能占便宜。
而且，旁边还藏着个不知深浅的魔道修士九条劣…
“好！”黑风一咬牙，“这笔生意，我做了！但我要先验金票！”
“可以。”浅井玄斋将金票递过去。
黑风接过，仔细查验，确认无误，脸上露出笑容。
“骷髅王，你怎么说？”
骷髅王沉默片刻，嘶哑道：“我也要一万两定金。而且…我要亲眼看到剩下的两万两，才交货。”
“没问题，”浅井玄斋又取出一张金票，“这是另一张一万两。剩下的两万两，在峡谷外汇合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骷髅王查验金票，点头。
交易似乎达成了。
但九条劣在高坡上看得清楚。
浅井玄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意。
他本就没打算付剩下的两万两。
甚至…可能连已经给出去的两万两，都是假的，或者有陷阱。
柳生十兵卫，果然是想“黑吃黑”。
而黑风和骷髅王，真的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他们也另有打算？
九条劣看向骷髅王手中那个黑色陶罐。
噬骨蛊…
这才是骷髅王真正的依仗吧？
“好戏，要开场了。”他低声道。
——
第四节：螳螂捕蝉
浅井玄斋拿到军械的“所有权”后，立刻指挥手下（其实只剩不到十人）开始搬运军械。
黑风和骷髅王则带着各自的心腹，看似配合，实则隐隐将浅井玄斋三人围在中间。
气氛看似，实则暗流汹涌。
就在第一批军械被搬出营地，准备运往峡谷外时——
异变陡生！
“轰！”
营地西侧，忽然发生剧烈爆炸！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紧接着，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
无数穿着柳生家制式皮甲、但蒙着面的武士，从周围的树林、山崖后冲出，悍不畏死地向营地！
是柳生又四郎的人！
他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果然来了！”浅井玄斋冷笑，对两名客卿老者道，“按计划，先黑风和骷髅王！夺了军械，立刻撤退！”
“是！”
两名老者身影如电，扑向黑风和骷髅王！
黑风怒喝一声，独眼中凶光毕露，熊掌般的大手拍出，与一名老者硬撼一记！
“砰！”
气浪翻滚，飞沙走石！
另一边，骷髅王也迎上了另一名老者。他身形诡异，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避开老者凌厉的掌风，反手洒出一把绿色粉末。
老者似乎早有防备，袖袍一卷，罡风将粉末吹散。
四人瞬间战作一团！
而浅井玄斋则带着剩下的人，与冲进来的柳生又四郎麾下武士混战在一起。
营地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山贼、骷髅帮众、柳生十兵卫的人、柳生又四郎的人…成一团。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鲜血飞溅。
欲望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冲天而起！
贪婪，意，暴戾，恐惧，兴奋…
五颜六色的“美味”，在空气中沸腾！
高坡上，九条劣的欲蛊之眼，兴奋得剧烈颤抖。
盛宴！
真正的盛宴！
“大人，我们…”一名武士看向九条劣，眼中也闪烁着战意。
“等。”九条劣依旧平静。
他在等。
等那个最“美味”的猎物，露出破绽。
等那个一直在暗中窥视的“食欲”，露出獠牙。
战场中，黑风与老者硬拼数十招，渐渐不支。他修炼的是硬功，力大无穷，但招式粗糙，被老者精妙的掌法克制，身上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吼！”黑风狂性大发，不顾伤势，一拳轰向老者面门，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身形一晃，避开拳锋，一掌印在黑风口。
“噗！”
黑风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老者得势不饶人，正要补上一掌，结果其性命。
就在这时——
“嗖！”
一道幽蓝色的寒光，无声无息地从侧面射来，直取老者咽喉！
是毒弩！
老者脸色一变，急忙闪避，弩箭擦着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伤口瞬间发黑，流出的血也变成黑色。
剧毒！
老者闷哼一声，急忙运功毒。
黑风趁机暴退，躲入混乱的人群。
另一边，骷髅王与老者的战斗，也到了关键时刻。
骷髅王身形鬼魅，招式阴毒，但老者显然经验丰富，稳扎稳打，不给他近身用毒的机会。两人斗得旗鼓相当。
但骷髅王似乎并不着急，他在等。
等他的“宝贝”，发威。
终于，在混战最激烈的时候，骷髅王忽然从怀中掏出那个黑色陶罐，一把撕开封口的符纸，将陶罐狠狠砸在地上！
“咔嚓！”
陶罐碎裂。
一股浓稠的、带着刺鼻腥臭的黑烟腾起。
黑烟中，传出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下一刻，无数芝麻大小的黑色小虫，如同水般从黑烟中涌出，迅速扩散，见人就扑！
“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
惨叫声此起彼伏。
无论是山贼、骷髅帮众，还是柳生家的人，只要被黑虫沾上，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那些黑虫疯狂地往他们皮肉里钻，啃噬血肉，吸食骨髓！
短短几息，就有十几人中招，倒地翻滚，很快就被啃成一具具白骨！
“噬骨蛊！”浅井玄斋脸色大变，“快退！用火烧！”
但已经晚了。
噬骨蛊扩散极快，而且似乎能分辨敌我——它们主要攻击柳生十兵卫和又四郎的人，对黑风寨和骷髅帮的人，只是避开，并不主动攻击。
显然，骷髅王早就做好了手脚。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柳生家的人损失惨重，节节败退。
黑风和骷髅王则重新掌控局面，带着手下，开始反。
“撤！快撤！”浅井玄斋又惊又怒，带着两名中毒受伤的客卿，拼命向外突围。
但噬骨蛊如影随形，死死咬住他们。
眼看就要被虫淹没。
就在这时——
“嗡！”
一道低沉、古老、仿佛来自九幽的嘶鸣，忽然在峡谷深处响起！
这嘶鸣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喊声、惨叫声。
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悸，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脏。
就连那些疯狂噬咬的噬骨蛊，也齐齐一僵，停止了动作，不安地原地打转。
“什么声音？”黑风惊疑不定。
骷髅王面具下的眼窝绿光狂跳，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是…是它…它醒了？！”
“谁？！”黑风问。
骷髅王没有回答，只是猛地转身，看向峡谷最深处，那片终年不散的、最浓郁的鬼雾。
只见那翻滚的鬼雾，此刻正剧烈地波动、旋转，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雾中苏醒。
嘶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如同实质般，从雾中弥漫开来。
筑基期以下的人，全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就连筑基期的黑风、骷髅王、浅井玄斋和两名客卿，也感到呼吸困难，真元运转滞涩。
“这…这是什么怪物？！”浅井玄斋声音发颤。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出现在了雾中。
两道猩红如血、大如灯笼的“眼睛”，在浓雾中亮起。
冰冷，暴戾，充满了无尽的“食欲”。
那“食欲”之强烈，之纯粹，让九条劣丹田中的欲蛊之眼，都发出了兴奋到极致的尖啸！
“是它！是它！”血冥老祖的声音在九条劣脑中狂笑，“没想到，这破地方，居然还藏着这种东西！小子，你的造化来了！”
“什么东西？”九条劣强压下心中的悸动，问道。
“上古凶兽——‘饕餮’的一缕残魂！”血冥老祖声音激动，“虽然是残魂，但也是饕餮！最贪吃、最贪婪、最能‘吃’的凶兽！若能吞噬它的残魂，你的欲蛊，立刻就能突破到欲海境！不，甚至可能直接凝聚‘饕餮虚影’，获得它的部分神通！”
饕餮残魂？
九条劣眼中黑芒大盛。
他死死盯着雾中那双猩红的眼睛。
原来…
那股一直在暗中窥视的、让他心悸的“食欲”，来自它。
来自这头传说中的凶兽。
而此刻，这头凶兽，似乎被刚才的戮和欲望…“唤醒”了。
它“看”着下方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恐惧、贪婪、暴戾的“食物”，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饥渴。
盛宴？
不。
对饕餮残魂来说，下面这些人，才是开胃小菜。
而它真正想吃的…
九条劣的目光，与雾中那双猩红的眼睛，隔空对上了。
欲蛊之眼疯狂转动，传来一种既恐惧又兴奋的颤栗。
它“闻”到了。
同类的味道。
不。
是…更高层次“食客”的味道。
饕餮残魂眼中的猩红光芒，似乎也亮了一分。
它“看”到了九条劣。
“看”到了他体内那朵黑色的、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的“花”。
“嘶——”
低沉的嘶鸣，变成了愉悦的、仿佛发现美味般的轻吟。
下一刻。
浓雾炸开！
一道庞大、模糊、由雾气凝聚而成的巨兽虚影，猛地扑出，张开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向着下方混乱的战场，一口吞下！
真正的盛宴…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