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被两名执事弟子小心搀扶着,走下已然成为全场焦点的乙字擂台。每走一步,都牵动着无数道目光。震惊、敬畏、嫉妒、探究……种种情绪交织成的网,几乎要将他淹没。左肩的剧痛依旧,但玄元令涌入的那股清凉气息和刚刚突破到炼体三重的蓬勃生机,正顽强地修复着受损的筋骨,比任何伤药都更有效。
他被直接带到了演武场旁专设的疗伤静室。这里环境清幽,灵气也比外界浓郁几分,显然是给重要子弟或重伤者使用的。
“玄少爷,请在此稍候,长老们或有吩咐。”执事弟子恭敬说道,留下一些更上等的疗伤丹药和清水,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静室只剩下林玄一人。他立刻盘膝坐下,顾不得处理伤口,第一时间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原本细若游丝的灵力,如今已壮大数倍,化作一股淡青色的气旋,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吞吐着外界的灵气,滋润着涸的经脉。最让他惊喜的是,体内那几条主要经脉上,原本顽固的“九阴锁脉咒”封印,出现了数道明显的裂痕!虽然未能彻底破除,但裂痕处阴寒之力大减,灵气运行顺畅了许多。这意味着他的修炼资质和灵力运转效率,得到了质的提升!
“炼体三重,淬筋境……”林玄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下更加强韧的筋络和奔涌的力量。配合《青木灵诀》和玄元令的辅助,他现在的实际战力,恐怕不弱于普通的炼体四重初期。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警惕取代。今擂台上的异变,林海的疯狂,尤其是玄元令被引动时,那股试图侵蚀而来的阴冷气息……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大长老林震岳,及其身后那个神秘的管事!
“他们盯上玄元令了。”林玄心中冰冷。父亲留下的遗言和警告在脑中回响。族内之人暗算,令牌关联上古秘辛,切不可轻易示人……今玄元令两次异动,尤其是第二次自主护主和助他突破时的爆发,能量波动虽被擂台的混乱和林玄自身气血掩盖大半,但能否瞒过高台上那几位筑基期的长老?尤其是那位深不可测的大长老?
他轻轻摩挲着口,隔着衣物感受玄元令冰凉的轮廓。这令牌,是机缘,更是烫手山芋,已将他卷入了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林玄目光坚定。今他虽然扬名,却也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大长老一系不会善罢甘休,林海背后的二房恐怕也会记恨,还有那些看他崛起不顺眼的同辈……接下来的路,步步荆棘。
他取过执事弟子留下的丹药,是比“生肌膏”更好的“玉髓膏”和“养元丹”。他没有客气,仔细处理了左肩伤口,又将养元丹服下,加速恢复。
约莫半个时辰后,静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林玄睁开眼。
门开,进来的不是执事弟子,而是三长老林宏。这位掌管家族庶务、一向在三房中并不算强势的长老,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欣赏。
“林玄,好!得漂亮!”林宏大步走进,拍了拍林玄未受伤的右肩,力道不轻,“没想到我三房竟出了你这样的麒麟儿!临阵突破,反败为胜,更揪出了林海那孽障使用禁药!大涨我三房颜面!”
林玄起身行礼:“三长老过誉,弟子只是侥幸。”
“不必过谦!”林宏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压低声音道,“你今表现,家主和二长老都看在眼里,十分欣赏。林海之事,家族自会严惩,你无需担心报复。至于你修炼的功法……”他目光微凝,看向林玄。
林玄心头微紧,面色不变:“弟子偶有奇遇,得了一篇残缺功法,与家传《青木诀》略有相似,便尝试修炼,侥幸入门。”
“嗯。”林宏点点头,没有深究。家族子弟在外有些奇遇再正常不过,只要不危害家族,反而乐见其成。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显亲近:“你能有此机缘,是你之福,也是我三房之幸。如今你已晋入前十三名,按照惯例,明才会进行第四轮比试,决出前七。你今伤势不轻,虽有突破,也需好生调养。”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推到林玄面前:“这里面有五十枚下品灵石,还有一瓶‘固元丹’,对你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颇有裨益。此外,你此次为三房争光,按例可额外获得家族贡献点五百。我已命人记在你名下。”
林玄心中一动。五十枚下品灵石,一瓶固元丹(凡阶上品,稳固境界的丹药),五百贡献点!这手笔不小,远超他完成任务所得。看来三长老是下了本钱要拉拢他了。这也正常,三房势弱已久,好不容易出了个苗子,自然要尽力扶持。
“多谢三长老厚赐!”林玄没有推辞,他现在确实急需资源。接过锦囊,入手沉甸甸的。
“好生修炼,明比试,尽力即可,莫要太过拼命。”林宏叮嘱道,眼中满是期待,“若能闯入前八,获得进入悟道堂的资格,对你后修行大有裨益。我三房资源虽不如大房二房,但只要你有潜力,家族规矩之内,我必全力为你争取。”
这便是明确的站队和支持了。
“弟子明白,定不负三长老期望。”林玄郑重道。
林宏又勉励了几句,便起身离去,显然还有事务要处理。
静室重新恢复安静。林玄打开锦囊,里面是码放整齐的五十枚下品灵石,灵气盎然,还有一个小巧玉瓶,装着三粒龙眼大小、丹晕流转的固元丹。
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先将东西收好。然后,他从怀中取出家主赏赐的那瓶益气丹,倒出一粒服下。益气丹药力精纯,正好用于补充消耗,巩固刚刚突破还不甚稳定的境界。
丹药入腹,《青木灵诀》运转,配合玄元令持续的暖流,迅速炼化着药力。炼体三重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不断淬炼着筋络,修复伤势。左肩的骨骼传来麻痒感,愈合速度远超寻常。
时间在修炼中缓缓流逝。夜幕降临,演武场外的喧嚣渐渐平息,但关于今大比的议论,尤其是林玄那惊天逆转的一战,却如同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林家,甚至开始向青阳城其他势力扩散。
静室中,林玄忽然心有所感,睁开双眼。
几乎同时,静室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
正是大长老林震岳身后,那名一直低眉顺眼的中年管事!
他依旧穿着普通的管事服饰,面容平凡,但当他踏入静室的刹那,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却给人一种如同深潭般幽冷莫测的感觉。
林玄心中警铃狂响,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下意识地运转起来。但他面上竭力保持平静,缓缓起身:“这位管事,有何见教?”
中年管事并未走近,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平淡地落在林玄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衣物血肉,直视他怀中的玄元令。
“林玄少爷不必紧张。”管事开口,声音涩沙哑,如同两块锈铁摩擦,“老夫林幽,奉大长老之命,前来探望少爷伤势。”
林玄心头冷笑,探望伤势?怕是来探查玄元令虚实的吧!
“有劳大长老挂心,弟子伤势已无大碍。”林玄不卑不亢地回答。
林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林玄包扎的左肩,又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少爷今临阵突破,气血勃发,似乎……引动了某种异宝之气?老夫对大长老忠心耿耿,对家族至宝也略有研究,或许可为少爷解惑一二。”
图穷匕见!直接点明了!
林玄心中一凛,知道对方是故意试探,也或许真有某种感应。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后怕:“异宝之气?弟子不知管事所言何意。今擂台凶险,弟子被林海入绝境,只觉体内一股热气上涌,侥幸突破,并未感觉到什么异宝。”
他绝口不提玄元令,将一切推给生死压力下的潜能爆发。
林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中,似有幽光一闪而逝,仿佛能看透人心。但他并未继续问,只是淡淡道:“是吗?那或许是老夫感应错了。少爷好生休息,大长老对年轻有为的子弟,向来是颇为看重的。”
说完,他竟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房门在他身后自动轻轻合上。
林玄站在原地,背心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被一条冰冷的毒蛇锁定,稍有异动,便会迎来致命一击。这林幽的修为,绝对远超炼体境,给他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面对林海时更甚!
“大长老……林幽……”林玄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冰冷。对方没有强行搜查或问,或许是顾忌家主和其他长老,或许是还未完全确定,但这无疑是一个明确的警告和信号——玄元令,他们已经注意到了。
他坐回榻上,再无半点修炼的心思。静室之外,月光清冷,林府看似平静的夜晚,却暗流汹涌。
他摸了摸怀中的锦囊和丹药,又感受了一下口玄元令的冰凉。
资源有了,实力提升了,但危机也更近了。
明,第四轮比试,前十三进前七。
而暗处的目光,只会比今更加森冷。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强到足以自保,强到……足以揭开父亲失踪的真相,和那“九阴锁脉咒”背后的阴谋。
夜色渐深,林玄重新闭上眼睛,不是修炼,而是养精蓄锐,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准备迎接明天的战斗,和那潜藏在暗处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