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在楚军营外对峙了十天，内部争吵了十天。粮草渐渐不济，士气渐低落。
第十一天，熊訾觉得时机成熟了。
深夜，他召集众将：“明拂晓，主动出击。”
“公子，敌众我寡，要三思……”
“正因敌众我寡，才要出其不意，”熊訾道，“联军内部已生嫌隙，我军猛攻一点，其他各国必不会全力救援。而且，我已经安排了内应。”
“内应？”
熊訾微笑：“鄀国公子，与我有些交情。”
次拂晓，大雾。
楚军悄悄出营，直扑联军左翼——那是唐国营地。
唐军还在睡梦中，突然被战鼓声惊醒。楚军如猛虎下山，冲入营地，见人就，见帐就烧。
“敌袭！敌袭！”
唐军大乱，四散奔逃。
正中的随国军营，随国主将急忙集结军队，准备救援。但右翼的鄀国军队，却按兵不动。
“鄀侯！为何不救？”随将怒问。
鄀国国君慢悠悠地说：“雾大，看不清敌情，不敢妄动，怕误伤友军啊！”
“你！”
就在随军犹豫之际，楚军已经击溃唐军，转而攻击随军侧翼。
随军仓促应战，但阵型已乱。更糟糕的是，蓼、贰、轸等国见唐军溃败，鄀军不动，也都不敢上前。
战斗从拂晓持续到中午。随军虽然人数占优，但士气低落，被楚军分割包围。
熊訾亲率精锐，直冲随军中军。他一身银甲，手持长剑，在敌阵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
“那是楚公子！擒住他者，赏千金！”随将大喊。
数名随军勇士冲向熊訾。薳秋率死士拼死护卫，但敌人越来越多。
危急关头，一支冷箭射来，直取熊訾面门。
“公子小心！”
薳秋飞身扑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箭。
“薳秋！”熊訾目眦欲裂。
薳秋中箭倒地，鲜血染红战袍。熊訾怒吼一声，剑法更加凌厉，连斩三名敌将。
“楚公子威武！楚公子威武！”楚军士气大振。
随军终于崩溃，四散逃窜。
熊訾没有追击，他抱起薳秋，冲回大营。
“军医！快叫军医！”
薳秋脸色苍白，但还清醒：“公子……我没事……箭上无毒……”
军医检查后，松了口气：“还好，未伤及要害。但需要静养。”
熊訾这才放下心来，握着薳秋的手：“下次不许再这样！”
薳秋虚弱地笑了：“保护公子，是我的职责。”
此战，楚军以一万对两万，大获全胜。歼敌五千，俘虏三千，联军溃散。随国主将负伤逃走，唐国国君被俘。
消息传开，汉东震动。
谁都没想到，年轻的楚公子熊訾，竟有如此军事才能。
邓国都城下。
屈无涯得知熊訾大胜的消息，又惊又喜，又隐隐不安。喜的是联军溃败，邓国唾手可得；不安的是，熊訾的声望将因此战达到顶峰。
“司马，还要继续围城吗？”副将问。
屈无涯看着眼前这座摇摇欲坠的城池，心中有了决断：“明攻城，一举拿下！”
次，楚军发动总攻。守军本就士气低落，加上公子灿在城内策应，不到半，城门告破。
公子元的余部或死或降，邓国都城陷落。
三后，公子灿在楚国支持下，继位为邓侯。但与此同时，楚国“协助防卫”的三千军队，永久驻扎在了邓国都城内。
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控制。
熊訾凯旋时，邓国新君亲自到营外迎接。
“楚公子大恩，邓国永世不忘！”公子灿——现在该叫邓侯灿了——深深行礼。
熊訾扶起他：“邓侯不必多礼。只望邓侯谨记承诺：邓楚永为盟好，守望相助。”
“一定！一定！”
回程的路上，屈无涯与熊訾并辔而行。
“公子此战，一举三得：败联军，定邓国，扬威名，”屈无涯感叹，“老夫从军三十年，也未曾有如此战绩。”
“司马过誉了，訾只是侥幸。”
“不，是实力，”屈无涯认真道，“公子，有些话，老夫不知当讲不当讲。”
“司马请说。”
“公子之才，远胜长公子。楚国未来，当由公子执掌。”屈无涯压低声音，“老夫愿效犬马之劳。”
这是明确的站队了。
熊訾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司马言重了。世子之事，自有父亲定夺。訾只愿尽心辅佐楚国，至于谁为主，不重要。”
屈无涯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
但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丹阳，楚宫。
捷报传来，举国欢腾。这是楚国第一次在汉水以北取得决定性胜利，意义非凡。
熊通抱病上朝，当众宣布：“熊訾此战有功，擢升为右司马，领兵三万，镇守汉水。”
右司马，地位仅次于屈无涯。而“镇守汉水”，意味着将楚国北境防务交给了熊訾。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莫大的权力。
朝会结束，熊訾去探望父亲。
寝殿内，熊通半卧在榻，气色比之前更差了。
“父亲，”熊訾跪在榻前，“儿臣回来了。”
熊通看着他，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忧虑：“訾儿，你这一战，打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为父都有些害怕。”
“父亲……”
“你兄长今早来找我，”熊通缓缓道，“他说，愿意让出世子之位，全力辅佐你。”
熊訾心中剧震：“兄长他……父亲，万万不可！世子当立长，这是礼法！”
“礼法？”熊通苦笑，“楚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礼法。訾儿，为父问你一句真心话：你想不想当这个世子？”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熊訾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想！但訾更想楚国强大。若兄长能为明君，訾愿为良将，开疆拓土。若父亲认为訾更适合，訾也必不负所托，带领楚国走向强盛。”
坦诚，而又不露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