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在阿峰遇袭后,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黑色的河水如同沸腾的墨汁,翻涌着,发出空洞而压抑的呜咽。更多模糊扭曲的影子在水中若隐若现,它们没有具体的形态,更像是由纯粹怨念凝聚的阴气触手,散发着渴望吞噬生机的寒意。
“退回来!沿着岸边往上走,找更窄或者更浅的地方!”陈警官当机立断,指挥着差点被拖下水的阿峰小心退回岸边。阿峰脸色苍白,大腿被阴气触手缠绕的地方留下几道青黑色的淤痕,散发着刺骨的冰冷。
“不行,常规方法过不去。”石岩看着对岸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脸色凝重,“这河里的‘东西’太多了,而且被某种力量束缚在这里,对活人气息极其敏感。”
苏晚晴的琥珀色眼眸紧盯着翻涌的河面,她的感知在全力运转:“水流本身不算太急,但水下的‘怨念’形成了无形的漩涡和拉扯力。硬闯的话,就算不被拖下去,也会被耗光体力……而且,对岸传来的那种‘沉重感’更清晰了,像是一个巨大的伤口正在缓慢渗血。”
张玄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急促地喘息着。刚才为了退攻击阿峰的触手,他强行催动铜铃,此刻心脏处的封印如同被冰锥反复凿击,裂痕处传来的刺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岸的“主祭坛”就像一个巨大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引着他体内的“锁”,诱惑着,也压迫着。
“必须过去……”张玄的声音沙哑,“朔月……时间不多了……”他抬头看向洞顶,虽然看不到天色,但体内阴阳代理人传承的微妙感应告诉他,外界的天光正在敛去,夜晚即将降临。
“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试试。”石岩忽然开口,他指着暗河上游方向,“老一辈人说过,这种被‘脏东西’守着的河,有时候不是靠蛮力,而是靠‘骗’。”
“骗?”陈警官疑惑。
“对,骗过它们的感知。”石岩解释道,“阿木,把我们带的那些‘土方子’拿出来。”
阿木立刻从背包里翻出几个红布包,里面是出发前准备的糯米和粗盐。石岩又让陈警官和阿峰把携带的备用绳索连接起来。
“张顾问,你的符纸还有多少?能不能在短时间内,制造一个……类似‘活人气息’但又不是我们本人的东西?”石岩看向张玄。
张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声东击西?”
“对!”石岩点头,“我们用绳索绑上一些沾染了我们气息的物件,或者用符纸做个诱饵,从下游水流更急的地方抛过去,吸引河里那些‘东西’的注意力。然后,我们趁乱从上游找个相对容易的地方快速强渡!”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成败在于诱饵能否有效,以及他们渡河的速度是否足够快。
张玄强忍着不适,取出朱砂和最后几张黄纸。他咬破指尖,将几滴鲜血混入朱砂,以其蕴含的微弱灵性为引,快速绘制了三张简单的“幻形符”。这种符箓效力很低,但短时间内模拟出活人生气波动,迷惑那些依赖气息感知的怨灵,或许可行。
同时,陈警官和阿峰将一件备用的、浸满汗水的内衣撕成布条,绑在绳索的一端,又将一些糯米和粗盐撒在上面。
“我来控诱饵。”阿木自告奋勇,他身手最灵活,对水流判断也准。
准备就绪后,众人悄悄向上游移动了一段距离,找到一处河面相对较窄、河中有一连串较小礁石可作踏脚的地方。而阿木则带着连接好的长绳和那个简陋的“诱饵”,潜行到下游更远处。
“行动!”陈警官低喝一声。
下游方向,阿木用尽全力,将绑着布条和一张“幻形符”的绳头抛向对岸!布条在空中展开,符纸被阿木用巧劲激发,瞬间散发出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活人”波动!
果然,暗河中的动立刻加剧!大量的阴气触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下游那个“诱饵”!黑色的河水在那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呜咽声变得尖锐刺耳!
“就是现在!过河!”石岩低吼一声,率先踏入冰冷的河水中!他手中拿着一长长的探路棍,按照单人渡河的技术要点,面朝上游,以肩部为支撑,长棍置与前方两米左右,身体前倾抵紧长棍,和双腿形成稳固的三角形,一步一步地侧跨步前进,以减少水流的冲力。
陈警官紧随其后,然后是扶着张玄的苏晚晴。阿峰断后,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和水中。
河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到腰部。水下的石头长满滑腻的青苔,每一步都必须极其小心。最可怕的是那股无形的拉扯力,即便大部分怨灵被诱饵吸引,残留的阴寒气息依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
张玄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苏晚晴身上,他的意识因为体内的剧痛和对抗而有些模糊,只能本能地跟着移动。铜铃在怀中疯狂震动,既是警告,也在散发微弱的金光驱散靠近的阴气。
苏晚晴则全力撑开她的感知,如同一个精密的雷达,指引着石岩避开水中那些怨气特别集中的“漩涡”。她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同时承受着水下怨念的冲击和引导路径的精神消耗。
“快!诱饵撑不了多久!”下游传来阿木的喊声,伴随着绳索被剧烈拉扯的吱嘎声。那张“幻形符”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石岩已经踏上了对岸的礁石,转身伸出手拉后面的陈警官。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比其他触手更加粗壮、颜色近乎漆黑的阴气,如同毒蛇般从河中央的深水区猛地窜出,它不是奔向诱饵,而是直扑正在河中央艰难移动的苏晚晴和张玄!它似乎识破了伎俩,或者……被张玄体内那特殊的“锁”的气息所吸引!
“小心!”苏晚晴惊呼,但她既要撑住张玄,又要维持感知,本无法有效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断后的阿峰猛扑过来,用身体挡在两人身前!同时将手中剩下的所有糯米和粗盐狠狠撒向那道黑色阴气!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黑色阴气被灼烧得剧烈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啸,攻势一缓。但阿峰也被阴气的余波扫中,闷哼一声,半边身体瞬间覆盖上一层薄霜,动作僵直!
“阿峰!”陈警官在对岸焦急大喊。
石岩已经站稳,见状立刻将手中的长棍奋力掷向那道黑色阴气,试图扰它。陈警官也举枪射击,虽然对灵体效果甚微,但枪口的火光和巨响多少带来一些扰。
趁此机会,苏晚晴咬着牙,几乎是拖着张玄,奋力迈出最后几步,踉跄着爬上了对岸湿的岩石。阿峰也在石岩的协助下,艰难地登岸,但身体依旧僵硬,嘴唇发紫。
下游的拉扯力骤然消失,阿木也趁机凭借敏捷的身手,利用河中礁石几个起落,险之又险地跳到了对岸。他手中的绳索已经空空如也,诱饵显然已被彻底撕碎。
众人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心有余悸。短短几十米的渡河,却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然而,他们还来不及休息,就被对岸景象带来的压迫感攫住了心神。
与来时那边宽阔的洞不同,这边更加狭窄、崎岖,洞壁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浸透了涸的血液。空气更加污浊,那股混合着腐朽和怨恨的气息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前方洞深处,隐约传来一种低沉、规律、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人的灵魂深处。
张玄体内的铜铃,在这心跳声中,发出了近乎哀鸣的震颤。
主祭坛,就在前面了。而朔月之夜,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