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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泊昭烈传免费阅读,水泊昭烈传王伦

水泊昭烈传

作者:梦中雨夜

字数:132019字

2026-02-10 06:21:23 连载

简介

《水泊昭烈传》是一本让人爱不释手的历史古代小说,作者“梦中雨夜”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王伦的精彩故事。本书目前已经连载,热爱阅读的你快来加入这场精彩的阅读盛宴吧!

水泊昭烈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意识像是从冰冷黏稠的深潭底挣扎着上浮,耳边灌满了水——不,是风。浩荡的、带着浓重水腥气的风,在耳边呼呼刮过,间或夹杂着旗帜猎猎的声响,还有远处模糊的、沉闷的浪涛。身体是僵的,尤其是脖颈,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钳住,动弹不得,每一次微小的扭动都带来骨骼摩擦的涩响和般的疼痛。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铁,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撬开一丝缝隙。

先闯入视野的,是翻涌的、铅灰色的天穹,低得仿佛要压到眉骨。然后是水,无边无际、混浊泛黄的水,在视线所及的极处,与同样灰暗的天融成一片压抑的惨白。风从水面上毫无遮拦地扑来,卷起冰冷的湿气,拍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正坐着。身下是坚硬的、冰凉的石质,硌得人生疼。视线缓缓下移,他看清了自己所处——这是一座延伸入水泊的简陋石亭,由粗糙的条石垒砌而成,大半悬于水上,栏杆低矮,有些地方已经断裂。亭中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他就坐在其中一张凳子上,背对着水面最开阔的方向。

而他的对面,石桌的另一侧,石亭的入口处,黑压压地站着、坐着好些人。

人很多,将本就不甚宽敞的亭口堵得严严实实。他们大多站着,只有三人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气息混杂,有草莽的粗野,有军旅的悍勇,有压抑的愤怒,有毫不掩饰的气,还有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快意?

空气凝滞得如同铁块,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口,只有风声水声,成了这死寂背景下唯一流动的、喧嚣的背景音。

刘备——或者说,刚刚在这具名为“王伦”的躯壳中苏醒的魂灵——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正对面居中而坐的那人身上。

那人生得魁梧雄壮,紫棠色面皮,一部络腮胡须如钢针般戟张,此刻虽坐着,却如山岳峙立,一双眼睛大而有神,此刻正灼灼地盯着他,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沉沉的、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穿着寻常布衣,但腰间挎着一口腰刀,刀柄被摩挲得发亮。此人身上,有一股久居人上、伐决断的气度。

晁盖?一个名字随着破碎的记忆浮起。托塔天王晁盖?不对,似乎又不完全是记忆中的模样。但那股领头的气场,不会有错。

坐在晁盖左侧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人,三绺长髯,面皮白净,头戴方巾,手里轻轻摇着一把破蒲扇。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近乎谦逊的微笑,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光芒,却锐利如针,正不着痕迹地扫视着“王伦”的每一丝反应。吴用,智多星吴用。记忆碎片补全了这个信息。他摇扇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只是在扇去并不存在的暑气,但刘备一眼便看出,那微微颤动的扇骨,暴露了他内心的某种算计和紧绷。

晁盖右侧,则是一个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雄壮汉子。他穿着半旧的皂布衫,腰杆挺得笔直,如同标枪。他没有看“王伦”,低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骨节粗大的双手上。那双手紧紧握着拳,手背青筋虬结,微微颤抖。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脸颊的肌肉不时抽动一下,整个人像一座压抑到极致、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浓重的悲愤、屈辱,以及一种被到绝境后孤注一掷的惨烈气,几乎凝成实质,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让这水汽弥漫的石亭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林冲。豹子头林冲。

刘备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不只是因为这三人此刻汇聚一处的、明显来者不善的气势,更因为脑中骤然翻涌起的、属于原来那个“王伦”的记忆碎片——白衣秀才,落第失意,占据梁山,嫉贤妒能,对走投无路的林冲百般刁难,勉强收留却处处提防……而眼前,这晁盖、吴用,还有他们身后那些精悍的汉子(刘唐、阮氏三雄、公孙胜、白胜……名字自动浮现),刚刚劫了生辰纲,犯下泼天大罪,被官府追捕,前来投奔……

而“自己”,原来的王伦,正因为恐惧他们势大,威胁自己的地位,在这水亭摆下这桌所谓的“送行酒”,名义上礼数周全,实则要他们离开,甚至可能暗藏机……

记忆的最后,是林冲那双充血的眼睛,是晁盖沉默中酝酿的风暴,是吴用扇子后冰冷的笑容,是自己惊惶起身,打翻酒盏,然后……便是脖颈剧痛,眼前一黑。

火并。就在此刻。就在这断金亭。

不是前夕,而是刀已出鞘,血将溅出。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通往亭外水域的方向,似乎也有隐隐的、带着敌意的气息锁定了自己。退路已绝。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原主的恐惧残留,而是刘备基于数十年政治军事斗争经验,瞬间判断出的绝境——内部,首领(自己)无德无才,心狭隘,已失尽人心;外部,强敌(晁盖一伙)环伺,武力、智谋、人心皆远胜己方;唯一可能争取的悍将林冲,已被自己到对立面,心最炽。而己方,除了几个不成器的所谓“兄弟”(杜迁、宋万、朱贵,此刻似乎不在亭内,或是被控制在外围),再无依仗。

这是比白门楼更直接的死局。吕布尚有赤兔马、方天戟,自己此刻,手无寸铁,身无长物,只有一件被冷汗和恐惧浸透的旧白衫,和一颗来自千年之后、熟知这段“历史”结局的、冰凉的心。

历史上的王伦,就是在这一刻,被林冲一刀结果,梁山易主。

要死了吗?刚刚苏醒,便要再死一次?死在这样一群……“好汉”手里?死在这等荒谬的境地?

不甘。如同野火,轰然燎过心底的冰原。半生基业,兴复汉室的理想,五丈原的秋风,白帝城的托孤……那未竟的遗憾,那刻骨的执念,比死亡本身更难以忍受。

不。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

电光石火间,几十年颠沛流离、周旋于诸侯、屡败屡战、绝处逢生的所有经验与本能,被这极致的死亡威胁瞬间激发、熔炼。刘备的魂魄,那属于昭烈皇帝的部分,如同沉睡的巨龙,在这一刻,于这具濒死的躯壳内,骤然睁开了眼睛。

恐惧被压下,慌乱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在桌下无意识攥紧的、已经僵硬的手指。然后,在对面晁盖、吴用、林冲,以及所有虎视眈眈的目光注视下,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惊慌起身,没有试图辩解,甚至没有去看气最盛的林冲。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亭外那浩渺的、风急浪涌的水泊。看了好一会儿,仿佛那浑浊的水面下,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然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叹,极轻,极长,仿佛叹尽了人世所有的沧桑、无奈,和一种深重的疲惫。与他此刻“王伦”的年龄、处境,都显得极不相称,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竟将那亭中凝滞的、一触即发的气压得微微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低垂着眼的林冲,都下意识地聚焦到了他的脸上。

只见“王伦”慢慢转回头,脸上已没了记忆碎片里那种刻薄的苍白和惊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晁盖脸上,深深看了一眼,那眼神复杂,似乎有审视,有感慨,还有一种……了然的沉重。

晁盖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这王伦,似乎与传闻中,以及方才酒宴上表现出的那个心狭窄、色厉内荏的酸秀才,有些不同了。

“王头领,”吴用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何故叹息?可是这送行酒……不合胃口?还是我兄弟几人,有何处冒犯了头领?”

刘备(王伦)没有立刻回答吴用。他的目光,缓缓移开,越过了晁盖和吴用,最终,定格在了依旧低垂着头、但全身肌肉已绷紧如铁的林冲身上。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面对一个即将对自己拔刀之人的敌意。那目光里,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透过林冲那压抑的愤怒和意,看到他内心深处更深的创伤与悲苦。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是这具身体原本的音色,但语调却异常平缓、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千百年:

“林教头。”

只三个字。没有称呼“兄弟”,没有用“好汉”,而是用了林冲曾经在东京,在体制内,最正式、也最代表他过往荣光与此刻耻辱的官职——“教头”。

林冲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受伤的猛虎,死死盯住王伦,里面的意几乎要喷薄而出,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捏得发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以为王伦要嘲讽,要威胁,要像之前那样,用那种高高在上、又充满轻蔑和嫉恨的语气,来揭他的伤疤,踩他的痛处。

然而,没有。

王伦(刘备)的目光,与他对视着。那目光里,没有轻蔑,没有嫉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了然,和一种……同病相怜的疲惫?

“林教头,”刘备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你的苦,你的冤,你的恨……王某,知道。”

亭中死寂。只有风声水声,衬得这句话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知道?你知道什么?林冲眼中厉色更浓,几乎要按捺不住。

吴用摇扇的手彻底停下了,眼睛微微眯起。晁盖的眉头皱得更紧。

“高俅老贼,”刘备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了一块巨石,让林冲的呼吸骤然粗重,也让晁盖、吴用等人神色一凛。“欺君罔上,陷害忠良,死尊夫人,害得你家破人亡,将你这等国之栋梁,得雪夜上梁山,有国难投,有家难奔……此仇,不共戴天。此恨,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难以洗清。”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林冲心口最鲜血淋漓的伤处。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血丝更密,那压抑了太久的悲愤,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死死瞪着王伦,不明白这个之前百般刁难、此刻命悬一线的小人,为何突然说起这些?是临死的忏悔?还是更恶毒的嘲讽?

“王某之前,”刘备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真切的自责与沉重,目光扫过晁盖、吴用,最后又回到林冲身上,“心狭隘,目光短浅,只知守着这梁山弹丸之地,苟安一时。见林教头英雄了得,便心生畏惧,恐教头夺了我这微不足道的位置,故而多有怠慢,处处为难……如今思之,惭愧无地。”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情绪,也似乎在积蓄力量。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被这突如其来的、与预期截然不同的“忏悔”和“坦承”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连林冲那沸腾的意,都出现了一丝凝滞。

“王某之过,在于只见梁山,不见天下;只见私利,不见大义;只见眼前苟安,不见兄弟苦楚与滔天冤屈!”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力量,在风涛声中回荡,“林教头身负血海深仇,壮志难酬,屈身于此,王某非但不能体恤相助,反而猜忌排挤,实乃禽兽不如!”

这番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将原来的“王伦”踩进了泥里。晁盖、吴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这王伦,莫非真是怕死到了极点,不惜自污以求活命?可这姿态,这语气,又不太像……

刘备(王伦)忽然站起身。

他这个动作,让亭中气氛瞬间再次绷紧!林冲几乎要随之暴起,晁盖的手按住了刀柄,吴用身后的刘唐等人也踏前一步,目露凶光。

然而,刘备只是站起身,并未有其他动作。他面对着林冲,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对着林冲,缓缓地,一揖到地。

“林教头,王某在此,为你往所受委屈,赔罪了!”

一揖到底,白色的旧衫在风中颤动。

林冲彻底呆住了。他预想了千万种局面,预想了王伦的狡辩、威胁、哀嚎、反抗,甚至预想了一刀下去的快意,却独独没有预想到,对方会在此刻,在生死关头,如此郑重其事地,向他这个“阶下囚”般的投奔者,躬身赔罪!

那姿态,那语气,那眼神里的沉痛与诚恳(至少看起来无比诚恳),像一盆冰水,混合着更复杂的情绪,猝然浇在他熊熊燃烧的复仇火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让那火焰摇曳不定,一时竟不知该继续燃烧,还是就此熄灭。

晁盖的眉头几乎打成了结。吴用手中的蒲扇,也忘了摇动,细长的眼睛里光芒急闪,飞速地重新评估着眼前这个“王伦”。

刘备直起身,不再看神情剧烈变幻的林冲,转而面向晁盖,再次拱手,语气恳切而坦荡:

“晁天王,吴学究,诸位好汉。王某方才之言,句句出自肺腑。王某自知才德浅薄,不堪为主。往对林教头不公,对诸位英雄前来,亦心存犹疑,实乃王某之过,梁山之羞。”

他话锋又是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明,扫过亭外浩渺水泊,声音也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与力量:

“然,今王某临此死地,反得透彻。梁山泊,八百里水势,乃天赐我等豪杰立身之地,岂可为王某一人之私,一人之怯,而断送?”

他猛地回身,指向水泊,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当今天下,奸臣当道,民不聊生。高俅、蔡京之流,吮吸民脂民膏,陷害忠臣良将,林教头之冤,不过冰山一角!多少英雄豪杰,被落草?多少百姓黎民,处于水火?”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晁盖那威猛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重锤:

“梁山泊,不应只是王某,或任何一人苟全性命的私产!它应当成为一把刀!一把悬在奸臣头上的刀!一处收留天下被冤被屈、无路可走的好汉的所在!一面……‘替天行道’的旗帜!”

“替天行道”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断金亭中!

晁盖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上山,他结交豪杰,他劫生辰纲,固然有义气、有贪念,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对朝廷昏暗、奸佞横行的一口不平之气?只是这口气,模糊不清,从未有人如此清晰、如此响亮地喊出来过!

吴用手中的蒲扇“啪”地一声轻响,竟是扇骨被他无意识捏得紧了。他死死盯着王伦,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这话……这话岂是一个心狭隘的酸腐秀才能说出的?这格局,这气魄……

林冲也怔住了,忘记了愤怒,忘记了仇恨,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亭中,指着浩渺水泊,说出“替天行道”的白衣身影。那身影依旧单薄,但在这一刹那,仿佛与身后无垠的水天融为了一体,竟有种顶天立地的错觉。

“王某无能,不足以扛此大旗。”刘备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坚定,他转向晁盖,再次深深一揖,“晁天王,义薄云天,名震江湖,众望所归。吴学究,神机妙算,腹有良谋。林教头,武艺超群,冤深似海。在座各位好汉,皆是人中龙凤。”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坦然,迎着晁盖锐利如刀的眼神,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王某,愿让位于晁天王。自此,梁山泊主,便是晁盖晁天王!王某不才,甘附骥尾,愿为一小卒,追随天王与诸位好汉,将这‘替天行道’之事,做将起来!为我梁山,谋一个真正的前程!也为林教头,为天下如林教头般含冤受屈者,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亭中一片死寂。

风更急了,卷着水汽扑入亭中,带着深秋的寒意。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主动让位?不是被迫,不是哀求,而是如此坦然,如此决绝,甚至……如此“高大”地将梁山的前途、将“替天行道”的大义,一起捧到了晁盖面前?

这比武力火并,比阴谋暗算,比任何形式的夺取,都更让人难以应对,也更让人……心起伏。

晁盖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王伦,看着他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坦然与恳切(至少以他晁盖的眼力,看不出作伪),又看看身边显然已被那“替天行道”和“讨还公道”说得心旌动摇的林冲,再看看吴用眼中那复杂难明的神色……

一个跪地求饶的小人,容易。一个主动让位、并提出如此“大义”名分的人……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更何况,此人此刻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低到了尘埃里,却偏偏又站在了“道义”的高处。

吴用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向晁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意思是,此刻,不宜再动刀兵。至少,不宜由他们来动。

晁盖读懂了吴用的意思。他心中念头飞转。了王伦,固然简单,但难免留下“宫弑主”的恶名,对刚刚上山、欲成大事的他们而言,并非上策。而王伦主动让位,并提出“替天行道”,不仅将梁山顺利地、和平地交到他手中,更送上了一面极具号召力的大旗,一个崇高的起事理由!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只是,这王伦,转变如此之大,是真心?还是伪饰?若是伪饰,其心机之深,简直可怕。若是真心……那此人能如此果决地放弃权位,看清大势,其见识决断,也绝非池中之物。

无论如何,眼下,接受,是最好的选择。

晁盖脸上神色变幻,最终,那沉沉的压迫感渐渐收敛,他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刘备(王伦)面前,伸出双手,扶住刘备的手臂,沉声道:

“王伦兄弟,何出此言!晁盖此来,只为寻一处安身之所,与众兄弟共聚大义,绝无鹊巢鸠占之心!兄弟既有如此襟,如此大义,我梁山合当上下齐心,何分彼此?这首领之位,晁盖万万不敢受!”

他声音洪亮,义正辞严,但扶起刘备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刘备顺势起身,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感动”和“惭愧”,连声道:“天王过谦了!王某心意已决,只为梁山前程,望天王万勿推辞!”

两人一个坚决要让,一个诚恳推辞,在亭中僵持起来。

吴用适时上前,摇着蒲扇笑道:“天王,王头领,二位皆是为梁山大局着想,一片赤诚,实在令人感佩。依小生愚见,不若折中。天王威望素著,仁义过人,合当为首,统领梁山大事。王头领让位之高义,众兄弟皆铭感五内,且头领毕竟久在梁山,熟悉地理人情,不若便为山寨副主,与天王,与诸位兄弟,同心协力,共举大义。如此,既全了王头领让贤之美名,又合梁山上下之望,岂不两全其美?”

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既给了晁盖台阶,也给了王伦(刘备)体面,更将“让位”坐实,将晁盖的首领身份敲定。

晁盖顺势叹道:“学究所言,亦有道理。只是……委屈王伦兄弟了。”

刘备立刻道:“不委屈!能追随天王,与诸位豪杰共事,乃王某之幸!自此,梁山上下,唯天王之命是从!”

说着,他再次对晁盖,也对亭中众人,团团一揖。

林冲看着这一幕,紧握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他眼中的意和悲愤,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然被更复杂的茫然、疑惑,以及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动摇所取代。这个王伦,和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判若两人。他刚才那番关于自己冤屈、关于“替天行道”的话,是真心的吗?如果是,那自己这一刀,还砍得下去吗?

晁盖哈哈大笑,声震水亭:“好!既然如此,晁盖便愧领了!自此,梁山再无二心,唯有‘替天行道’!王伦兄弟,今后你便是梁山副寨主,我等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 刘唐、阮氏三雄等人见状,也纷纷抱拳应和,只是目光扫过王伦时,仍带着几分审视与疑虑。

危机,似乎就这样,在刘备一番出人意料的言辞和姿态中,悄然化解。至少,表面上的刀光剑影,暂时隐去了。

刘备(王伦)直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微笑。只是在那微笑之下,在无人可见的眼底最深处,一片冰封的沉静。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暂时的安全,是用主动让出最高权柄换来的。晁盖、吴用或许暂时不会动他,但信任远未建立,自己这个“前首领”,依然是敏感的所在。林冲的仇恨,也并未真正消弭。

而且,他抬眼,望向亭外依旧阴沉的天色和水面。梁山易主,晁盖上位,“替天行道”的大旗已然竖起。历史的车轮,似乎又朝着它原本的方向,隆隆转动了一步。

但,既然他刘玄德来了,既然老天爷给了他这第二次机会,在这水泊梁山,哪怕开局便是绝境,哪怕手中一无所有……

有些事,就注定,不会一样了。

他轻轻握了握袖中依旧冰冷的手指。

第一步,活下来。做到了。

那么,下一步……

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神色复杂的林冲,掠过智珠在握的吴用,最后,落在意气风发、开始接受众人祝贺的晁盖身上。

水浒的天,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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