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那看似随口的提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晚早已波涛汹涌的心里又激起千层浪。
他到底想什么?
林晚的大脑艰难地从社死的废墟中试图重建逻辑。
一个翰林官,清贵无比,前途无量,为什么会对她这后宅妇人的甜品方子感兴趣?
还主动提出引荐茶楼朋友?
这合理吗?
这科学吗?
难道……他真的只是个隐藏的资深吃货,惜才心切,不忍见明珠蒙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晚自己掐灭了。
呸!
信他还不如信萧策能突然开窍!
那……就是另有所图。
图什么?
她有什么值得一位翰林修撰图谋的?
钱?
他看起来不像缺钱的样子。
色?
呃……虽然她对自己的容貌有几分自信,但对方那品貌气度,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唯一的可能,还是绕回了原点——将军府。
或者说,将军府里的某些人、某些事。
柳云溪?
萧策?
军情?
林晚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古代人的心思也太弯弯绕绕了!
比她那锅芋泥还稠糊!
就在林晚内心疯狂头脑风暴、脸上努力维持镇定时,七皇子赵珩已经擦着嘴,心满意足地回来了:“沈先生,这茶甚好!回宫前能否让庄子再做些,我带回去给母妃也尝尝?”
这话如同天籁,瞬间解了林晚的围,也打断了沈砚辞似乎还欲深谈的架势。
“殿下喜欢,是臣妇的荣幸。臣妾这便吩咐下去,多备一些。”林晚连忙起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借着这个由头溜出了令人窒息的正厅,亲自去小厨房安排。
站在灶台边,看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茶,林晚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跟那个沈砚辞待在一个屋里,她怕自己会因为过度紧张和尴尬而厥过去!
她迅速指挥厨娘装了好几个精致的食盒,又额外包了好几包炒米和芋头丁作为配料,务必让皇子殿下带走的是最高配置的伴手礼。
等她磨磨蹭蹭地准备好一切再回到正厅时,沈砚辞和七皇子已经起身,似乎正准备告辞。
“今多谢夫人款待。”沈砚辞拱手行礼,笑容依旧温和得体,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提议只是林晚的幻觉,“殿下甚是喜爱夫人的手艺,叨扰许久,我们也该告辞了。”
林晚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只能恭敬道:“殿下和沈大人喜欢便好。些许粗食,不成敬意。”
她将食盒交给七皇子的随从,又恭敬地送他们到庄门外。
看着两人翻身上马,身影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林晚才彻底松懈下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几乎要虚脱。
“夫人,您没事吧?”
春桃担忧地扶住她,“您的脸色好白。”
“没事……就是有点……心累。”林晚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何止是心累,简直是心力交瘁!
这半天过的,比她穿越过来这几个月都!
回到房里,林晚瘫在榻上,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沈砚辞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像是被慢镜头解析一样。
他肯定认出她了!
绝对认出来了!
那眼神里的笑意,本就是看戏的表情!
可他为什么不戳穿?
还配合着演初次见面的戏码?
他到底想嘛?
耍着她玩吗?
还是真的有什么更深的目的?
那个……到底是陷阱还是机会?
如果是陷阱,跳下去会不会尸骨无存?
如果是机会……能不能抓住它,作为离开将军府的跳板?
林晚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上两面煎,既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冒险的渴望。
—
回城的路上,赵珩骑着马,心情颇好,还在回味那杯神奇的茶:“沈先生,这位林夫人倒真是个妙人,竟能做出如此有趣的饮子。比宫里那些刻板的点心有意思多了。”
沈砚辞微微一笑,目光望着远方:“确实。这位夫人……总能给人惊喜。”
只是这惊喜里,夹杂了多少惊吓,就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不过,先生今为何突然提起茶楼之事?”
赵珩好奇地问道,“您似乎对林夫人的手艺格外上心?”
沈砚辞神色不变,从容答道:“臣只是觉得,如此巧思若埋没后宅,实在可惜。况且,若能借此与将军府多些往来,或许对殿下后……也有所助益。”他巧妙地将私人兴趣与政治布局联系在一起。
赵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对这些弯弯绕绕的兴趣远不如对茶大:“先生说的是。若是那铺子真开起来,本王定要去常常光顾!”
沈砚辞笑而不语。
开铺子?那只是个引子。
他要的,是借此与那位心思活络、总能出人意料的将军夫人,建立更稳定、更紧密的联系。
柳云溪的线索,将军府的内情,乃至萧策的态度……或许都能中,窥得一二。
只是,想到林晚今那副震惊到灵魂出窍、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沈砚辞唇角的笑意便忍不住加深。
确实……很有趣。
—
将军府,锦瑟院。
林晚静养了两,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除了往的恭敬,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同情?或者说,看好戏的期待?
果然,还没等她喝口热水,春桃就凑过来低声道:“夫人,您不在的这两,府里可热闹了!”
“怎么了?柳云溪又作妖了?”林晚挑眉。
“比作妖还厉害!”
春桃压低声音,“将军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始亲自过问婚礼筹备的账目了!看到您拟的那份单子,脸都绿了!当场发了好大的火,把负责采办的管事骂得狗血淋头,说再敢这么挥霍,就打断他的腿!”
林晚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喂!
还有这种好事?!
她本来只是想给柳云溪添堵,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直接捅到萧策那儿去了?
“然后呢然后呢?”林晚顿时来了精神,仿佛连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然后柳姑娘就跑去哭诉了,说肯定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或者……或者是有人故意从中作梗,想坏了她的婚礼。”
春桃小心翼翼地看了林晚一眼,“将军虽然没直接说您,但脸色很不好看。听说……听说后来将军去了书房,独自坐了很久,还问了周副将一些……关于北境的事情。”
北境,林晚心思微动。
难道萧策那榆木脑袋,终于开始对柳云溪的来历产生一丝怀疑了?
虽然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但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且,”
春桃继续汇报,“翠儿那边盯得更紧了,昨天还想打听您去庄子上都见了什么人,带了什么东西回来,被张嬷嬷不软不硬地顶回去了。”
林晚点点头,看来柳云溪是铁了心要抓她的小辫子。
正说着,外面小丫鬟通报:“夫人,将军往咱们院子来了。”
林晚和春桃对视一眼,来了。
萧策大步走进来,脸色果然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像是藏着重重心事。
他看了一眼林晚,语气比往更沉:“回来了?”
“是,将军。”林晚起身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萧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巴巴地问了一句:“庄子上……一切都好?”
“谢将军关心,一切安好,静心两,感觉松快了些。”林晚回答得滴水不漏。
萧策又沉默了,目光扫过屋内,似乎想找点什么话说,最后视线落在了小几上还没收起来的一小包芋头丁上:“这是何物?”
“哦,庄子上种的芋头,臣妾看着新鲜,带了些回来尝尝。”林晚面不改色。
萧策嗯了一声,似乎也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
他今过来,本来或许是想问问账目的事,或者敲打她两句,但看着林晚那平静淡然、甚至隐隐透着疏离的模样,那些话忽然就有些问不出口。
尤其是……他心底那份连自己都没理清的、因北境琐事而勾起的疑虑,让他更觉烦躁。
“既如此,你好生歇着吧。”最终,萧策什么也没说,转身又大步离开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看来,那份天价账单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确实让这位大将军心烦意乱了。
这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然而,这份惊喜很快被另一重忧虑覆盖。
柳云溪盯得更紧,萧策态度暧昧不明,而府外,还有一个心思莫测、身份骇人的沈砚辞,抛给她一个不知是馅饼还是陷阱的提议。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个摇摆不定的憨憨丈夫。
林晚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穿越人生,真是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那位沈大人抛出的饵,她是咬,还是不咬呢?
这真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