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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谢澜之的手掌撑在姜绾耳侧,粗糙的墙面磨着她的后背,身前却是男人滚烫且极具侵略性的膛。

“夫……夫君……”姜绾偏过头,试图躲避那喷洒在颈侧的灼热呼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妾身……妾身知错了……”

“知错?”

谢澜之轻笑一声,手指卷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动作,像极了猫抓老鼠前的戏弄。

“夫人何错之有?”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得如同鬼魅:“是错在没看好家门?还是错在……没藏好那三百两银子?”

姜绾浑身一僵,血液瞬间逆流。

他果然还在意那个!

三百两,那是她买阿七出手的钱。

在他眼里,这恐怕就是她拿着谢家的钱,在外面养野男人的铁证。

“妾身……妾身也是为了活命……”姜绾眼睫剧烈颤抖,“若不是那位壮士,妾身昨晚就死了……夫君若是在意那银子,妾身……妾身以后赔给你就是……”

“赔?”谢澜之指尖一顿,随后缓缓下滑,落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整个谢府都是本相的,你拿什么赔?”

谢澜之的手指在她颈动脉处停下,眼神幽暗不明。

“张管事的手伸得太长,本相剁了。王氏的心太贪,本相罚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语气骤然转冷,不再带有一丝温度。

“这听雪堂脏了太久,确实该好好洗一洗。”

“今晚你就在这待着,哪也不许去。”谢澜之收回手。

“等明天亮,本相自会让人把这院子里剩下的‘脏东西’,一并清理净。”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惊风。”

门外传来冷硬的命令声。

“看好门。若是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后面的话姜绾没听清,只听见那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屋内重归死寂。

姜绾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整个人瘫软成一泥。

“清理……净……”

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作响。

他是要她。

一定是。

在那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眼里,张管事是脏东西,王氏是脏东西,而她这个在土匪窝里滚过一圈、还跟陌生男人同车回府的瞎眼妻子,更是洗不掉的污点!

他刚才摸她的脖子,是在找下刀的位置吗?

还有那句“剩下的脏东西”……这院子里除了她,还有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姜绾死死攥着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泪流了,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什么夫妻情分,什么首辅夫人,在谢澜之眼里,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撕碎的废纸。

他今天张管事,是为了立威。

明天她,就是为了“正名”。

毕竟,一个“病逝”的原配,总比一个名声受损的活人,更能给谢家体面。

“不行……我不能死在这……”

她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崩裂,渗出丝丝血迹,她却感觉不到疼。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阿七……我要去找阿七……”

姜绾跌跌撞撞地扑向那个破旧的立柜,手指颤抖地在夹层里摸索。

那里藏着她最后的底牌——几件早年母亲留给她的不起眼的首饰,还有藏在鞋底的一张五十两银票。

那是她最后的逃命钱。

听雪堂虽偏,却有个致命的好处——离后街的排水渠极近。

那排水渠常年涸,被荒草遮掩,只有半人高,寻常成年男子钻不过去,但她瘦,瘦得像把骨头,只要缩一缩肩膀,就能爬出去。

姜绾将一小包细软紧紧缠在腰间,然后摸到了墙角的盲杖。

夜,深了。

窗外的风声呜咽,正好掩盖了屋内细微的动静。

姜绾贴着墙,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到后窗。

那扇窗户的销早就坏了,只需轻轻一推。

“吱呀——”

极轻的一声响动,在风声中微不可察。

姜绾的心脏狂跳,她侧耳倾听了片刻。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群负责“看守”的侍卫似乎都在前门,本没料到这个瞎眼弱质女流敢跳窗。

姜绾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

冷风灌进领口,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不敢跳,只能把身子探出去,双手扒着窗沿,一点点往下蹭。

脚尖触到雪地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嘶……”

姜绾倒吸一口凉气,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顾不上穿鞋,赤着脚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处隐蔽的排水渠摸去。

十步。

二十步。

就是这里。

姜绾蹲下身,双手在冰冷的乱石堆里摸索,终于摸到了那个被枯草掩盖的洞口。

一股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

姜绾毫不犹豫地趴在地上,一点点往里钻。

粗糙的石壁划破了她的手背,勾烂了她的衣裳,泥水糊了满脸。

她不敢停。

只要钻出去,就是后街。

只要到了后街,她就能去之前的那个破庙找线索,或者去江湖人聚集的黑市。

阿七说过,他是拿钱办事的。

只要找到他,只要把仅有的首饰都给他……

哪怕是把这辈子卖给他为奴为婢,也好过留在这里等死!

谢澜之,你这个冷血怪物。

既然你要清理门户,那我就先把你给“休”了!

……

与此同时,书房内。

地龙烧得正旺,暖如初夏。

谢澜之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个字也看不进去。

“大人。”

惊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后,语气有些古怪。

“听雪堂那边……有动静。”

谢澜之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吓哭了?”

他走的时候,特意把话说得狠了些。

一方面是为了震慑那些暗处的眼线,另一方面……也是想给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猫长长记性。

让她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她的天。

只有让她怕了,以后才不敢再随随便便往家里带什么“阿七”、“阿八”。

“没哭。”

惊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想笑不敢笑的憋屈。

“夫人她……跑了。”

“啪。”

谢澜之手中的兵书猛地合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你说什么?”

“夫人……钻狗洞跑了。”惊风硬着头皮汇报道,“属下的人一直盯着,没敢拦。看方向……是往城西去了。”

城西。

那是鱼龙混杂的下九流地界,也是黑市和江湖浪人的聚集地。

谢澜之气极反笑。

好。

真好。

他前脚刚帮她了人、立了威,甚至为了给她撑腰,连老祖宗的规矩都踩在了脚底下。

结果这女人转头就给他来了个“钻狗洞私奔”?

“她去城西做什么?”

惊风吞了口唾沫,感觉书房里的空气都要凝固了。

“夫人好像是在……找一个叫‘阿七’的侍卫。”

“咔嚓。”

上好的紫毫笔在谢澜之手中断成两截。

“姜、绾。”

谢澜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女人不仅眼瞎,心也是真的瞎!

“备马。”

谢澜之霍然起身,随手扯过架子上的黑色披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惊风愣了一下:“大人,您去哪?”

谢澜之脚步微顿,回过头。

他抬手,摘下了头上的玉冠,随手抓乱了那一头墨发,又从袖中摸出了那张冰冷的人皮面具。

“既然夫人这么想见奸夫……”

“那本相就成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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