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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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朕的肱骨忠臣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都察院掀起的风浪,在朝堂上持续发酵了几,终究未酿成惊涛。被点到名字的官员自辩的自辩,请罪的请罪,几个户部的老吏甚至被查实确有疏忽,挨了申饬罚俸。光禄寺李少卿的庄子被责令重新勘丈,颍川陈氏也吐出了一部分隐匿的田产。一切看似雷声大,雨点也不小,却始终控制在“风闻”与“旧弊”的范围内,未再深挖,也未牵连更广。
明眼人都看得出,陛下对此事的态度是“敲打”而非“清算”。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既给了清吏司和背后推动此事的陛下一个交代,也未真正动摇某些基。朝堂在短暂的动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然而,清吏司内,秦柏案头的灯火,却比之前燃得更久,更亮。
都察院的风波,看似转移了外界的注意力,却也给秦柏带来了新的、更隐蔽的压力。户部调阅卷宗依旧不顺畅,但方式更加“文明”——需要哪一年的?好,给,但给的是经过“整理”、净得几乎看不出任何问题的誊录本。想要原始的、带有批注和花押的底档?抱歉,年代久远,纸张脆化,不便取出。
秦柏看着手中这几份笔迹崭新、格式统一得可疑的“旧档”,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自己触及的,可能比预想的更深。对方不再用拖延和琐事来敷衍,而是开始有组织地“清理”痕迹了。
“主事,这样下去不行。”何书办忧心忡忡,“他们给的这些‘净’账册,咱们再怎么核,也核不出问题。真正的底档,怕是……已经被处理了。”
秦柏没说话,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已经装了小半箱“疑点录”的木箱上。(一)号条陈递上去后,他们并未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又整理出十几条疑点,只是证据不如之前那么直接,多是一些蛛丝马迹的串联。而这些新发现的线索,隐隐指向的,似乎不仅仅是田亩赋税那么简单。
其中有一条,最为蹊跷。是核对七年前(前朝末帝昏聩,天下已乱)江北某州府赈灾粮款发放记录时发现的。那一年,该地大旱继以蝗灾,朝廷拨付的粮款数额巨大,但记录在册的发放数目、领取村户,与当地后来恢复生产的人口田亩数完全对不上。差额大得惊人。
更奇怪的是,当时负责督办此事、并在相关批文上签字画押的几位官员,有两人已在随后几年的战乱中“殉国”,一人致仕后于三年前病故,还有一人,正是现任户部右侍郎——崔焕。
崔焕,进士出身,前朝旧吏,因在梁昭起兵时“顺应天命”,及时献城,且擅长钱粮筹算,被留用,并一路擢升为户部右侍郎,掌管天下钱粮度支,是名副其实的实权人物,也是新朝中前朝旧臣的代表之一。
秦柏当时看到这个名字时,心头便是猛地一跳。他本能地觉得,这或许不仅仅是一桩贪墨赈灾粮款的旧案。时间点太敏感,涉及人物太关键。他让何书办等人暗中搜集所有能找到的、与那次赈灾相关的零碎记录,包括当时的地方志残片、幸存胥吏的口述(以其他名义询问)、甚至一些流散的民间笔记。
碎片越来越多,拼凑出的图景也越来越令人心惊。那批不翼而飞的巨额粮款,似乎并没有完全落入私人腰包。其中很大一部分,踪迹指向了当时盘踞江北的几股“流民义军”和“地方豪强”武装。而彼时尚未显山露水的梁昭部,也正在江北活动。
这潭水,已经深得超出了“田亩赋税”的范畴,隐隐触及了前朝崩溃、新朝崛起的灰色地带,甚至可能关系到一些开国功臣的“原始积累”。
秦柏坐在昏暗的值房里,对着桌面上杂乱摊开的、关于此事的各种碎片记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窗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至少,是在不该知道的时候,触碰到了。
继续查?风险已不可控。崔焕是户部侍郎,是他的顶头上司之一,关系网错综复杂。此事若揭开,牵扯的恐怕不止崔焕一人。那些粮款的最终流向,那些可能受益的“势力”……秦柏不敢深想。
就此停手?将这条线索永远埋进故纸堆?陛下那句“等着看(二)、(三)”犹在耳边。麒麟服华彩依旧,供在案头,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有一种模糊的直觉:陛下将他放在清吏司,赐他麒麟服,或许……早就预料到,或者说,希望他能触碰到这些东西?陛下要的“真东西”,可能从来就不只是几亩隐田,几百隐户。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主事?”何书办见他久久不语,脸色发白,忍不住唤了一声。
秦柏回过神来,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挣扎与惊惧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关于江北赈灾粮款这条,”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所有搜集到的碎片记录,单独封存。除了你我,暂时不要让第三人知晓具体内容。”
何书办神色一凛,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是。”
“另外,”秦柏继续道,思路似乎清晰起来,“我们手头其他疑点的核查,不要停,尤其是那些证据相对清晰、牵扯较小的。继续整理,准备(二)号条陈。但内容……要更‘净’些,聚焦田亩赋税本身,暂时不要涉及任何可能引发联想的敏感人物和时间点。”
他要交出一份能让陛下看到“进展”、却又不会立刻引爆更大雷区的条陈。同时,他需要时间,需要更谨慎地评估那条隐藏在账簿下的“白骨”,究竟意味着什么,又该如何处置。
“那……户部那边给的新‘净’账册?”何书办问。
“也看。”秦柏道,“仔细看。越是净,越要留意有没有刻意抹平、欲盖弥彰的痕迹。哪怕找不出直接证据,也要记下所有不合常理、过于完美的细节。”
何书办点头,心中沉甸甸的。他感觉主事似乎触碰到了某个危险的边界,整个清吏司的气氛,都随之变得更加压抑和紧张。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放下了什么东西,又匆匆离去。
何书办警觉地出去查看,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信函,脸色有些发白。
“主事,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秦柏心头一紧,接过信函。纸质粗糙,入手很轻。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几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
“秦主事少年新进,麒麟加身,前程似锦。旧账如沼,泥足深陷,非智者所为。江北往事,尘封已久,何必惊扰亡魂,徒惹祸端?户部水深,当知进退。慎之,慎之。”
没有落款,没有印记。但字里行间的警告与威胁,扑面而来。
秦柏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和更深沉的寒意。
对方果然在盯着他。而且,明确警告他,不要再碰江北的事。
这封信,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种“提醒”和“招揽”?告诉他,有些界限不能越,有些往事不能提,若肯“知进退”,或许还有“前程”。
他缓缓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火苗蹿起,瞬间吞噬了那几行字迹,化为灰烬,飘散在浑浊的空气中。
值房里弥漫开一股纸张燃烧后的焦糊味。
秦柏看着那点灰烬彻底消散,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眼神幽深。
退?他已经无路可退。从穿上这身麒麟服,从递出第一份条陈开始,他就已经站在了某些人的对立面。此刻退缩,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被反噬。
进?前方是更深不可测的黑暗,是可能粉身碎骨的悬崖。
但,陛下在等着。
那袭麒麟服在案头无声地看着。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浊气,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
“何书办,”他声音平静得有些异样,“继续。按我刚才说的办。”
何书办看着他沉静却仿佛压抑着风暴的侧脸,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是!”
烛火跳动,将秦柏伏案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孤单,却透着一股决绝的韧劲。
账簿下的白骨,已被惊动。
而手握锄头的掘墓人,在短暂的恐惧与权衡后,选择继续向下挖掘。
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会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