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参悟女娲之法能有此进境,洪荒其他大能又岂会毫无所得?巫族天生骨非凡,未可轻敌。
况且你我已应道祖之约暂止戈,此时若再妄动,只怕反成洪荒公敌。”
自《女娲造人》影像流传以来,洪荒中对巫妖二族的风评骤然转劣,众生皆不满二者征战致使天地荒芜。
若非两族势大,恐怕早有四方起身反抗其威权。
“那眼下该当如何?”
东皇太一闷闷问道。
“继续观看。”
帝俊望向画面,“单是女娲感悟天机的影像已带来如此机缘,后续若再有其他名场面,或许更藏造化。
静下心来,耐心观看便是。”
“也罢。”
帝俊身为兄长,在东皇太一面前素有威信,太一当即收敛心神,专注望向光影之中。
此刻,女娲对大道法则的感悟已至终了。
万界众生只见她缓缓收回法力,一双明眸中智慧流转,竟更添几分慈柔光辉。
女娲气韵之变,令无数生灵恍然:她的知见与境界已然升华,方才推演天道、勾画法则秩序之时,必是领悟了某种至关重要的真谛。
女娲周身流转着洞悉万物的温润神光,连深渊最底层的凶煞魔物望见她的面容也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那并非慑服,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亲近与悸动,仿佛直面了孕育天地的原初之灵,只需一眼,心中便涌起近乎本能的感念。
西游天地之间,孙悟空凝视光幕中女娲神情细微的变幻,心随之起伏。
素来恣意张扬的齐天大圣,此刻眉宇间的桀骜竟似被清风拂过般悄然沉淀,一股此前未有的宁和从灵台深处弥漫开来,使他看待万物因果时,多了一份沉静与通透。
“这是……”
他低头凝视掌心渐渐淡去的浅灰色光痕,低声自语,“狂性未减,却已褪去执迷与躁怒……莫非这便是至善之道的启示?”
不知不觉间,他周身流转的法则已悄然蜕变,气息虽渐趋温和,底蕴却反愈加深厚磅礴。
本源深处,“法”
的纯粹程度甚至超越了他自身的认知。
境界圆满之际,竟已无声触及一层玄之又玄、连他也未能全然明悟的境地。
“谢过圣人点拨。”
孙悟空罕见地抬手,朝光幕中的身影郑重一礼。
除却昔菩提祖师,这是他第一次对他人致以如此敬礼。
然而茫茫诸天万界,如孙悟空这般先天灵慧、能与女娲之道共鸣并因而蜕变者,再无一例。
众生皆屏息凝神,紧盯着光幕中女娲的每一处细微举动,唯恐遗漏半分。
此时女娲周天行法已毕,炼化四方玄理,悟彻天道至高真义。
她目光柔和垂落,望向遍布疮痍的洪荒大地,缓缓启唇:
“天道有隙,失其序之本,故生八荒动荡之果。”
她素手轻垂,指尖绽出一缕莹白柔光,向大地坠去,“今见洪荒万灵罹难,吾心有感,愿补天道之法,立可承秩序之‘人’,以定乾坤、正寰宇、安洪荒。
自此天道万法相随,生生不息,永续不绝。”
“轰——!”
言语方落,似与天道意志相契,整个洪荒骤然雷声翻涌,无尽碧色霞光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席卷天地内外。
寰宇之间无数法则符文显化而出,皆朝着女娲所在之处汇聚。
这浩荡天象令诸天观看光影的众生心神剧震。
天道竟因女娲一念而回应,万道齐鸣,诸法共颤,仿佛所有时空的伟力皆在此刻凝聚,震慑着每一缕生灵神魂。
十金乌肆虐天穹的流星火雨,在这覆盖寰宇的大道震荡前,顿时显得渺小如尘。
滚滚惊雷、无尽符文化作洪流,与漫天碧霞一同汇入女娲指尖那点明光之中。
那微光吸纳浩瀚天威,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圣洁之力。
“唰。”
然而,蕴含如此磅礴伟力的光点落入焦土,并未带来破坏,反将四周七七四十九丈之地化为一眼灵池。
池中蕴蓄天道所化的无穷玄妙生机,光影前的无数生灵观之皆心生渴望——莫说入池沐浴,便是远远汲取一丝气息,恐怕都能令修为突破桎梏。
女娲素手轻翻,掌中现出一件法宝,其中所盛正是她独有的洪荒神物“息壤”
。
正当她要将其倾入池中时,却忽地眸光微动,黛眉轻蹙,又将息壤收回。
随即,她俯身掬起一滴池中灵水,又自地上捧起一撮泥土,唇间低诵祈祝之文。
则再度显化,萦绕其身畔,托起那交融了灵水与泥土的微光。
女娲似已成竹在,指尖轻灵舞动,转瞬便塑出一个具四肢、七窍的泥偶。
“嗡——”
泥偶成形刹那,受法则与灵池之水洗炼,迅速化作真实血肉之躯。
女娲轻轻吹出一缕本源灵气,那具躯体顿时睁开了双眼。
“啊……”
这初生的生灵身无寸缕,颤巍巍地站起,惶惑地望向女娲,迟疑片刻,忽然开口唤道:“娘亲!”
这一瞬,天宇剧震,大道轰然和鸣!
洪荒六界诸道齐齐崩裂!
无数法则秩序应声而碎,化作点点本源印记,旋即又重组为崭新法则,如洪流般注入苍穹。
四海八荒间,浩瀚本源之力贯穿天宇,尽数涌向洪荒之外。
目睹这一幕的众生,无不神魂俱颤。
那由女娲亲手塑造的生灵,仅一声呼唤,竟引动天道意志如此剧烈的回应,莫非滔天气运即将加诸其身?
万千道法辉光之中,女娲望向那怯生生唤她“娘亲”
的身影,唇边泛起一丝温煦笑意:“吾虽塑汝形躯,却非汝之生母。
今,吾赐汝族名为‘人’——凡此形态灵智者,皆为人族!”
那生灵闻之雀跃,环绕女娲欢欣起舞。
女娲慈容之上笑意轻漾,素手微扬,整座仙池之水倏然拔地冲天,化作漫天甘霖飘洒而下。
她再一抬手,大地尘土纷纷凝聚,化出无数泥偶,仰面承接坠落的仙池琼浆。
一偶融一滴仙露。
诸天大道似与女娲呼应,无尽仙辉圣光普照,泥偶渐次焕发生机。
女娲轻吸一气,体内大道本源全然敞开。
她朱唇微启,一缕先天元灵之气沛然喷薄,为每一个新生之人注入了魂魄。
“轰——”
九天之上道音鸣响,法则交织。
无数本源印记显化而出,穿透所有人族身躯,又源源汇入女娲体内。
方才略显疲惫的女娲,此刻清晰看见,自身本源法则中有一团紫气升腾,将周遭万千印记尽数吸纳、融合,最终重铸为全新的法则印记。
“嗡!”
第一枚印记成形刹那,一股磅礴圣威席卷洪荒,其气息无远弗届,顷刻传遍天地每个角落。
圣境气息浩荡奔流,即便隔着光影屏障,诸天万灵亦能感到那超越理解的法则之力扑面而来。
众生惊骇自察,却发现那震撼非关形骸,竟是直抵魂灵深处的悸动。
圣境伟力至此境地,仅凝结首枚本源印记便有如此神威,若至完整圣人之境,又该是何等气象?
洪荒巫妖世间,帝俊、东皇太一、镇元子等一众大能感受尤为强烈。
纵为准圣,面对完整圣境法则,仍感遥不可及——那蕴含周天至理的境界,远非仅有圣境气息者所能比拟。
“原来……这才是圣人真力。”
东皇太一喃喃低语,“往坐井观天,实是可笑。”
他曾以为准圣已触及圣境门径,相距不远。
而今隔幕感受魂灵震颤,方知圣境终究高悬九霄,难以企及。
这般力量,境界未足者连窥探亦不敢,唯恐被那超常理之力反噬粉碎。
光影之中,女娲周身圣痕不断凝聚,鸿蒙紫气炽烈绽放,既重塑其本源法则,亦融合大道玄机升华其元神。
无上圣则洗涤之下,女娲持续蜕变,形神超越次元桎梏,步入众生难以理解的境界演进。
周遭新生人族纷纷伏地叩拜,向女娲祈祝。
其中灵慧者,竟仿效闭目凝神,试图感悟天地大道,寻引共鸣之机。
诸天万界众生见证此景,心中皆掀起无尽波澜。
自远古以来,人族便与天地道法最为亲近。
无论是修习万千道术,还是体悟大道真谛,人族躯壳所展现出的契合程度,都远非其余生灵所能及——唯有极少数秉天地而生的先天之灵,方能在天赋上略胜一筹。
万灵长久困惑:为何看似脆弱的人族之身,修行进境却总快人一步?直至目睹那段流转的景象,众生方才恍然。
原是女娲采撷诸天法则,炼作仙池灵泉,融铸于人族的形骸之中。
那躯体本就暗合天成之数,内蕴万法源,因而诸天妙理、千般道术,人族皆可体悟贯通。
纵是魔道邪煞之术,亦能参研修习——只需舍却煌煌正道便可。
这是何等令人愕然又羡妒的“器皿”
?观看景象的众生几乎要生出嫉恨之心。
难怪女娲尚在向圣境升华之际,身旁的人族却已开始领悟周遭玄奥。
正因女娲所塑的这群生灵,践行了她当初的诺言:他们将重整天道纲常,匡扶浩瀚宇宙。
一念及此,众生心头火起,终于明悟人族何以现世不久便迅速崛起。
即便在洪荒万族中实力居于末流,历经重重劫难却总能存续——正因为人族与天道气运相契,能比任何种族都更完满地接纳、参透诸般法则。
只需一位杰出的引领者出现,他们便能凝聚成一股可畏的力量。
洪荒巫妖争锋的天地间,帝俊的神色罕见地沉了下来。
“幸而女娲初创人族时,未以息壤为躯体基……否则结局不堪设想。”
他语声低沉,隐带寒意。
身旁的东皇太一先是一怔,随即醒悟:“兄长的意思是……息壤遇风则固、逢水则坚、触火则刚、迎金则韧、得木则生,倘若人族以此土融合仙池之水塑成身躯,那么体质孱弱之短便将彻底消失,一跃成为洪荒至强之族?”
帝俊微微颔首:“巫族承血煞之力筑体,本就强横;妖族亦各有本命神通,非凡俗可比。
然若面对五行圆满、诸道天成的完美之躯,诸天万灵的一切天赋优势,都将失去意义。”
东皇太一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难以置信地望向光影中流转的画面:“如此说来,女娲最终未用息壤为人族塑体,竟算是对洪荒万族的一份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