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说
极品热门小说推荐

第3章

台风过后的第三天,汕老城区在废墟中重新站起。

清晨六点,叶隐和林晓晓站在“老苏猪血汤”门口时,煤球炉的蓝火已经燃了一夜。店面小得只能摆下三张桌子,墙被熏成深褐色,但瓷砖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

苏姨,苏爷爷的侄女,六十来岁,围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用长柄勺搅动一口半人高的大锅。锅里是深褐色的汤,猪血块在沸腾的汤中沉浮,像暗红色的玛瑙。

“后生仔这么早?”苏姨没抬头,专注地撇着汤面的浮沫,“台风天,猪不好收,今天的血不多,要喝趁早。”

“两碗猪血汤,一碗加猪杂,一碗加粿条。”叶隐用这几天学的汕话说。

苏姨这才抬眼看他,笑了:“学得挺快。坐,马上好。”

叶隐打开直播,清晨的观众不多,但都是铁粉:

“主播平安!”

“猪血汤!我的最爱!”

“这家我知道,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就在这喝”

林晓晓调整相机角度,晨光从骑楼缝隙斜射进来,正好照在苏姨脸上。她脸上的每道皱纹都透着专注,手稳得像年轻姑娘。

“猪血汤,汕人的早课。”叶隐对着镜头小声说,“看起来简单,但每一步都是功夫。猪血要凌晨屠宰场的新鲜血,凝固后切块,用盐水浸泡去腥。汤底是猪骨、老母鸡、贝、大地鱼熬足六小时,最后下猪血,火候要准——老了就硬,嫩了会散。”

苏姨舀起汤,猪血块在勺中微微颤动,表面光滑,没有气孔。她撒上芹菜末、炸蒜酥、胡椒粉,淋几滴鱼露,两碗汤端上桌。

汤色清亮,猪血暗红,猪杂处理得净,粿条雪白。叶隐先喝一口汤——鲜,纯粹的鲜,没有味精的尖锐,只有食材本味的醇厚。猪血入口,嫩得像豆腐,但更弹牙,在齿间轻轻一咬就化开,留下淡淡的铁腥味,那是新鲜猪血的标志。

“各位,这口汤熬了六十年。”叶隐放下勺子,“苏姨的婆婆,也就是苏爷爷的姐姐,从1962年就在这摆摊。煤球炉换过八个,锅换过五口,但火没熄过。台风最大的那晚,苏姨把炉子和锅搬上二楼,用蓄电瓶给鼓风机供电,硬是没让汤断火。”

苏姨听见了,边擦灶台边说:“不断火,汤才不断魂。这锅老汤从我婆婆传给我,我传给女儿。断了,味道就断了。”

“您女儿呢?”林晓晓问。

“在深圳,开茶店。”苏姨语气平静,“她说这行太苦,不想学。我说,不学就不学吧,等我做不动了,这锅汤就倒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叶隐看见她搅汤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过也好。”苏姨忽然笑了,“现在年轻人谁喝这个?都喝茶咖啡。我这汤,就做给老街坊,做给记得这口味道的人。哪天没人喝了,我就熄火。”

叶隐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口。直播间里,弹幕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刷:

“我在深圳,周末就回去喝”

“苏姨等我,我过年一定去”

“传统手艺不能丢啊”

喝完汤离开时,叶隐多放了二十块钱在碗下。苏姨看见了,追出来塞回他手里:“后生仔,汤有汤的价,多了我不要。”

“苏姨,”叶隐认真地说,“我会让更多人知道这碗汤。”

苏姨看了他几秒,点点头:“那就……谢谢了。”

【任务进度:1/3】

【获得“老苏猪血汤”完整配方(经苏姨许可)】

【领悟:真正的传承不在技艺,在那一锅不熄的火】

第二家店在巷子深处,没有招牌,只有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用粉笔写着“手捶牛肉丸”。台风导致这片区域断电,但作坊里依然传出“咚咚咚”的捶打声。

叶隐推门进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三十来平米的空间,点着十几盏应急灯。四个赤膊的汉子,两人一组,各持一把五斤重的方形铁锤,正在捶打砧板上的牛肉。汗珠从他们古铜色的背脊滑落,肌肉在灯光下起伏,铁锤砸在肉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

“后生仔,买丸子?”一个老人从里间走出来,七十多岁,腰板挺直,手里也拿着把铁锤。

“阿伯,我们是……”

“拍视频的,我知道。”老人摆摆手,“老苏打过电话了。拍可以,别开闪光灯,别打扰他们活。”

叶隐这才认出,老人是苏爷爷的老友,人称“捶丸陈”,汕捶打牛肉丸最后一代传人。

“陈伯,没电也开工?”

“肉不等人。”陈伯指了指墙上的钟,“这些牛是昨天半夜宰的,早上五点送到。现在捶,中午就能出丸。等到来电,肉就老了,捶不出好丸。”

他走到一个年轻人身边,接过铁锤:“看好了,捶丸的力道,不在重,在匀。”

铁锤落下,不是蛮力砸,而是带着某种韵律——抬起,落下,手腕一抖,锤面与肉接触的瞬间有个细微的旋转。砧板上的牛肉,在反复捶打下渐渐从块状变成泥状,再从泥状变成胶状。

“四十分钟,不能多不能少。”陈伯捶了十分钟,额头见汗,把锤子还给年轻人,“时间短了不出胶,长了肉就‘死’了,没弹性。”

叶隐将镜头对准那些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有些变形。但就是这些手,握锤四十年,捶出了汕牛肉丸的魂。

“现在年轻人不肯学这个。”陈伯点了支烟,“苦,累,赚得少。我儿子在工厂,一个月六千,包吃住。学捶丸,三年出师,出师了一个月也就七八千,还得看生意。”

他吐出口烟:“我这四个徒弟,最大的四十二,最小的三十八。等我死了,他们还能捶十年。十年后呢?”

作坊里只有捶打声。四个汉子沉默地挥锤,汗水滴在砧板上,和牛肉融为一体。

“但还是要捶。”陈伯忽然说,“只要还有人吃,还有人认这个味道,我们就捶。捶到捶不动为止。”

丸子出锅时,天已大亮。陈伯舀了几颗给叶隐和林晓晓,又盛了碗清汤。丸子还烫,咬开时汁水溅出来,弹牙,肉香纯粹。

“没加淀粉,没加嫩肉粉,就牛肉、冰、盐、一点鱼露。”陈伯自己也吃了颗,“这样的丸子,全汕不超过五家在做。贵,但值得。”

离开时,叶隐买了五斤丸子,说要寄给外地的朋友。陈伯给他装了冰袋,突然低声说:“你们在查老陈儿子的事?”

叶隐一怔。

“小心点。”陈伯看着他,眼神里有长辈的担忧,“那潭水深。老陈憋了三年,我劝不住。你们年轻人,别卷进去。”

“陈伯,您知道什么?”

“我只知道,”陈伯看向门外,“三年前那晚,韩江口的风浪,不该翻那条船。”

他没再说,转身回了作坊。捶打声再次响起,像这座城市的心跳。

【任务进度:2/3】

【获得“手捶牛肉丸”技艺观摩经验】

【隐藏线索更新:老陈儿子翻船当晚,天气记录显示风浪不大】

第三家店在开元寺附近,店名很直白:“阿兴粿条”。但让叶隐驻足的,是店门口的特殊摆设——左边是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右边,竟是一个小小的神龛,供奉着祖先牌位。

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正在给祖宗上香。三炷香好,他才转身招呼:“食乜个(吃什么)?”

“两碗牛肉粿条。”叶隐说。

“好,等等。”店主转身煮粿条,动作麻利。

叶隐观察着店面。墙上挂着老照片,最早的一张是民国时期的,一家人在同样的位置合影,背后是“阿兴粿条”的招牌,字迹一模一样。

“那是我太公。”店主边烫牛肉边说,“1928年开的店,我是第四代。”

粿条上桌,汤清肉嫩。但叶隐的注意力被墙上的另一张照片吸引了——那是九十年代的合影,店主年轻时,旁边站着个和他很像的年轻人,两人搭着肩,笑得灿烂。

“那是我弟。”店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静,“三年前,没了。”

叶隐心里一紧。

“他也是打鱼的,跟老陈的儿子一条船。”店主擦了擦桌子,“那晚出去,就再没回来。”

林晓晓放下筷子:“阿叔,节哀。”

“习惯了。”店主坐下,点了支烟,“汕人靠海吃饭,生死有命。只是我弟死得不明不白——船找到了,人没找到。说是风浪打的,但那天我在码头,风不大。”

他看向叶隐:“老陈找过你吧?他也在查。他儿子和我弟,从小一起长大,同一天出海,同一天没回来。天下没这么巧的事。”

“您觉得……”

“我觉得有人不想他们回来。”店主压低声音,“我弟出事前一周,跟我说,他们在江口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问是什么,他不说,只说‘赚笔大的就收手’。结果……”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您报警了吗?”

“报了,查了,结论是意外。”店主苦笑,“我们老百姓,能怎样?老陈不服,查了三年,头发都查白了。我劝他,算了,人死不能复生。但他不听。”

他站起身,看着祖先牌位:“我太公开店时立下规矩:店里要供祖宗,要记住本。我守住了店,没守住弟弟。有时候我想,要是当年不让他去打鱼,来跟我学煮粿条,是不是就不会……”

叶隐不知该说什么。直播间里,弹幕也安静了。

“后生仔,”店主忽然认真地看着他,“你们在做的事,很好。记录这些老味道,记录这些人。但有些事,太深,别碰。老陈那边,你也劝劝。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离开“阿兴粿条”时,已是下午。叶隐脑中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灾后寻味(3/3)】

【获得奖励:汕商业文化精通(初级)——您已了解汕家族企业传承模式及商业伦理】

【获得奖励:危机应变能力提升——面对突发状况时冷静度+20%】

【隐藏线索更新:3/10】

【特殊发现:老陈儿子与阿兴店主弟弟的死亡可能关联,疑点:1. 同船;2. 同晚;3. 风浪不大;4. 出事前可能目击非法活动】

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林晓晓轻声说:“叶隐,我突然觉得,我们吃的每一口食物,都沾着人生的重量。”

叶隐点头。他想起苏姨那锅不熄的汤,陈伯那捶打四十年的手,阿兴店主在祖先牌位前的香火。

美食不只是味道,是记忆,是传承,是活着的证明,也是逝去的痕迹。

手机震动,是老陈发来的:“晚上七点,码头,带你们去看夜钓。有些事,该让你们知道了。”

叶隐回复:“好。”

他知道,今晚的江面,不会平静。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