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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诗曰:

闻得密谋心胆寒,辗转反侧夜难安。

忍看兄弟成刀俎?不若拼死一搏看。

却说那沙僧,在凌霄殿后殿无意中窥得玉帝与太白金星的密谋,仓皇逃回流沙河。他驾着云,一路疾飞,耳边风声呼啸,心中却是一片混乱。那玉帝的话语,太白金星的计策,一句句在他脑海中回响,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剜着他的心。

“明赏暗削……寻其错处,小惩大诫……分而化之,各个击破……从最弱的入手,逐个收拾……”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的骨头里。

他想起自己这五百年来受的苦。流沙河底,暗无天,每七一次的飞剑穿,痛入骨髓。他以为那些苦已经熬过去了,他以为苦尽甘来,可直到今夜他才明白——那些苦,不过是个开始。

真正的苦,还在后头。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昏黄的河水。那河水浩浩荡荡,八百里宽,浑浊不堪,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正是流沙河。

沙僧按下云头,落在河畔。

他站在河边,望着这片困了他五百年的地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五百年前,他被贬至此,成了吃人的妖怪;五百年后,他功成名就,却又回到了这里。

兜兜转转,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他叹了口气,纵身跃入河中。

河水依旧浑浊,依旧冰冷。他游向河底,那里有一个洞府,是他当年住过的地方。洞府不大,陈设简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石凳,便是全部家当。他在流沙河的五百年,就是在这洞府中度过的。

他坐在石床上,望着四周的石壁,久久不语。

洞府外,河水静静流淌,偶尔有几条鱼游过,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河底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流沙河底的妖怪。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出洞府,在河底来回踱步。他心中太乱了,乱得坐不住,必须走一走,让思绪有个出口。

他想起师父。

师父会怎么说?以师父的性子,一定会劝他忍耐。师父常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师父信佛,信因果,信善恶有报。师父会告诉他,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做逾矩之事,玉帝就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可是,真的不会把他们怎么样吗?

那玉帝和太白金星的密谋,难道是假的?那“分而化之,各个击破”的计策,难道是说着玩的?

他想起大师兄。

以大师兄的性子,知道了这事,必然暴跳如雷,立刻打上凌霄殿,找玉帝理论。可理论有用吗?玉帝会承认吗?不会的。玉帝只会说他是“诬陷圣上”,是“意图谋反”,正好借机将他拿下。

到那时,不仅救不了大家,反而会害了大家。

他想起二师兄。

二师兄……他叹了口气。二师兄是指望不上的。他贪吃好色,心宽体胖,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告诉他这事,他只会惊慌失措,然后嚷嚷着“俺老猪可什么都没”,撇清自己。不是他不够义气,是他就是那样的性子。

他想起小白龙。

小白龙年轻,心思单纯,对自己这几个师兄倒是真心实意。可他势单力薄,又是龙族的人,身不由己。告诉他,也是连累他。

想来想去,竟没有一个人可以商量。

他停下脚步,站在河底,仰头望向河面。浑浊的河水之上,隐约可见一点微光,那是月光透过水层照下来的。那光很微弱,很遥远,仿佛永远也够不着。

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他也是这样,复一地仰望着那一点微光。那时他在等,等一个奇迹,等一个人来救他。后来,奇迹真的来了,观音菩萨来了,师父来了,他得救了。

可这一次,还会有奇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等了。

他转身回到洞府,在石凳上坐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他得确定一件事——玉帝和太白金星的密谋,是真是假?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有没有可能是误会?

他回想今夜听到的一切,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那不是误会,那是真的。玉帝真的在猜忌他们,太白金星真的在设计他们。

其次,他得确定——他们有没有退路?

他仔细分析了一下。

退路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老老实实做自己的罗汉。等玉帝动手时,再随机应变。

这条退路看似稳妥,实则最危险。因为他们不知道玉帝何时动手,用什么手段。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时,再想反抗,就晚了。

退路二:告诉师父,让师父去求,请出面斡旋。

这条退路,似乎可行。是三界顶尖的存在,玉帝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如果肯出面,也许能保他们平安。

可是,会出面吗?

他想起今派迦叶传来的那番话——“功成身退,天之道也;盛极而衰,物之理也。三界安定,贵在平衡。”

那番话,究竟是提醒玉帝,还是提醒他们?

如果是提醒他们,那就意味着,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他没有直接预,而是让他们自己选择。选择“功成身退”,也许能保平安;选择继续留在权力中心,那就“盛极而衰”,自取灭亡。

可“功成身退”,怎么退?退到哪里去?退了就能平安吗?

韩信功成身退了吗?没有。他被了。

彭越功成身退了吗?没有。他被剁成肉酱了。

英布功成身退了吗?没有。他被迫造反,兵败身亡了。

所谓的“功成身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在帝王眼中,只要你还有能力,还有威望,你就永远是威胁。退到哪里都没用。

他摇摇头,否定了这条退路。

退路三:告诉大师兄,联合起来,先发制人。

这条退路,最冒险,也最有可能成功。

大师兄神通广大,有通天彻地之能。二师兄虽然不靠谱,但毕竟是天蓬元帅出身,手底下还有些旧部。自己这些年,也结识了不少散仙妖魔。若能联合起来,趁玉帝不备,一举拿下凌霄殿,玉帝退位,另立新主……

可是,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成功了,自然是改天换地,他们兄弟几个,说不定能混个更显赫的位子。可万一失败了呢?失败了,就是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而且,师父怎么办?师父会同意吗?师父是佛门中人,最重清规戒律,怎么可能跟他们一起造反?

还有小白龙,他是龙族的人,身不由己。若他参与造反,整个龙族都会受牵连。

他越想,心中越乱。

他站起身,又开始踱步。

洞府内,只有他孤独的身影,在黑暗中来回移动。

他想起凡间那些造反的功臣。他们为什么要造反?是因为他们天生反骨吗?不是。是因为他们被到了绝路,不反就是死,反了也许还能搏一条生路。

他想起那个著名的故事——韩信被贬为淮阴侯后,整闷闷不乐,最后真的勾结陈豨造反了。史书上说他“谋反”,可他真的是想造反吗?还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反,吕后也不会放过他?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这八个字,是刻在每一个功臣骨头里的诅咒。

他停下脚步,站在石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低头望着那粗糙的石面。

石桌上,放着一只酒壶,一只酒杯。那是他今晚从天宫带回来的琼浆玉液,还没来得及喝。

他拿起酒壶,斟满一杯,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化作满腔苦涩。

他想起师父常说的话:“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可是,真的有报吗?那些作恶的帝王,那些枉死的功臣,他们的在哪里?

他又斟了一杯,又一饮而尽。

酒意渐渐上涌,他的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想明白了。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已经听到了那个密谋。在玉帝和太白金星眼中,他已经是“需要提防”的人。就算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老老实实地做他的罗汉,他们也绝不会放过他。等到他们收拾完大师兄、二师兄,下一个就轮到他。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他放下酒杯,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与其等死,不如……拼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洞府中回响。

可是,怎么拼?

他需要帮手。光靠他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

他需要大师兄。大师兄是他的主心骨,有他在,才有胜算。

可大师兄会同意吗?

他想起悟空那无忧无虑的样子,想起他在宴席上与李天王争执时的那股子倔劲儿。大师兄天不怕地不怕,可他真的愿意造反吗?他现在已经是斗战胜佛了,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他会愿意冒这个险吗?

他需要二师兄。二师兄虽然不靠谱,但他手底下有人。那些当年跟着他的水军旧部,还有那些在高老庄结交的狐朋狗友,都是可用之人。

可二师兄那性子,靠得住吗?万一他临阵退缩,或者喝醉了酒说漏了嘴,那可就全完了。

他需要结交更多的人。那些对天庭不满的散仙,那些被镇压的妖魔,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天兵天将——他们都是潜在的盟友。

可是,结交他们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不知道玉帝什么时候动手。也许是一百年后,也许就在明天。他必须抓紧时间,尽快布局。

他又斟了一杯酒,慢慢饮下。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但他喜欢这种烫,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有热血,还有斗志。

他想起小白龙。那孩子年轻,心思单纯,对自己这几个师兄倒是真心实意。也许,可以把他拉进来?他虽然是龙族的人,但他对天庭也没什么好感。当年他父王告他忤逆,差点把他送上断头台,他对天庭能有什么好感?

他又想起师父。

师父……他叹了口气。

师父是绝对不会同意造反的。告诉他,只会让他忧心忡忡,夜诵经,祈求。说不定,他还会去告诉,让出面调解。可一旦出面,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反而打草惊蛇。

算了,师父那边,先瞒着吧。

他放下酒杯,开始在脑海中筹划。

首先,要找一个理由,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四处走动,结交各方势力。就说……就说自己想念旧友,四处访贤问道。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其次,要找几个可靠的人,作为心腹。当年做卷帘大将时,他认识不少不得志的天兵天将,那些人或许可以争取。还有流沙河附近的那些散仙妖魔,也可以试试。

再次,要找时机。百年后的蟠桃盛会,是个好时机。那时天庭防备松懈,众仙齐聚,一举拿下凌霄殿,玉帝退位……

可是,百年时间太长了。万一这一百年里,玉帝提前动手怎么办?

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一边准备百年后的大计,一边时刻提防玉帝的暗算。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望着外面浑浊的河水。

河水静静流淌,仿佛亘古如此。五百年来,他看惯了这河水,早已麻木。可此刻再看,却觉得那浑浊之中,似乎藏着无限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师父,大师兄,二师兄,小白龙,”他喃喃道,“不是我想反,是他们我反。为了咱们兄弟的活路,我不得不反。”

他转身回到洞府,在石床上坐下。

夜还长,他还有许多事要想,许多事要做。

但至少,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被动的棋子,而是主动的棋手。

是输是赢,就看这一搏了。

正是:

辗转难眠夜已深,前路茫茫暗云沉。

与其束手待刀俎,不若拼死一搏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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