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数据深海的回响
“记忆银行”总部数据中心,戒备森严。在取得了法院的特殊许可后,由警方技术人员、外部聘请的顶级神经数据专家以及社区方面不情愿的代表组成的联合小组,开始对记忆载体MC-S-1107进行底层数据“解剖”。
过程远比想象中复杂和漫长。载体本身的数据校验完美,情感谱分析显示,其主要情感波动集中为“宁静”、“满足感”和“淡淡的怀旧”,完全符合“慵懒午后”的主题,峰值也在安全阈值之内,没有任何可能导致神经过载的剧烈起伏。时间戳清晰,记录了一次完整的、约45分钟的体验过程,无断点,无篡改痕迹。
一切都指向这是一段“完美”的美好记忆。
直到专家团队开始检查数据的“边角料”——那些通常被认为是无意义的系统缓存、临时文件以及在记忆编码过程中可能产生的“数据冗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戴着他的老花镜,指着屏幕上一段被特殊算法标记出来的、极其微弱的、几乎被主数据流覆盖的“背景噪声”。
“看这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发现新大陆的激动,“在主记忆流的几个特定时间节点,尤其是体验者主观感受最沉浸、最‘忘我’的瞬间,都伴随着这一段异常的、周期性的低频信号。它非常微弱,像是……像是某种心跳,或者说是……有规律的脉冲。”
“是系统本身的扰吗?”程队长追问。
“不,不是。我们已经排除了所有已知的设备扰源。这个信号……它是有结构的,虽然我们还无法完全解析,但它绝不随机。”老专家调出频谱分析图,上面显示出一种近乎完美的、但频率和振幅都异乎寻常的波形。
“它像什么?”李默在一旁突然开口。
老专家沉吟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恰当的比喻:“它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生物或机械信号。如果硬要说……它像一种‘呼唤’,或者一种‘锚定’。”
“锚定?”
“对。就好像……这段记忆本身,被某个更庞大的东西‘标记’了,或者说,它试图通过这段记忆,与体验者建立一种……连接。”
这个解释让整个控制室陷入一片寒意。如果这段美好记忆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建立致命连接的“信标”呢?
“能追溯这段记忆的捐献者吗?”程队长立刻转向社区代表,语气不容置疑。
社区代表脸色微变,在程队长锐利的目光和法律的强制力下,最终还是调取了加密档案。
档案上记录着一个名字:** Elena Rostova **。 一位俄裔女画家,于三年前因病去世。据记录,她捐献这段记忆时,正处于癌症晚期,她希望将生命中感受到的最后宁静留给他人。
“Elena Rostova……”程队长默念着这个名字,一种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整个迷宫的唯一出口。“我们需要她所有的资料,她的生平,她的作品,尤其是……她去世前那段时间的详细记录。”
线索,从一个死去的程序员,指向了一个三年前去世的女画家。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个体,却被一段共同体验过的记忆载体连接起来,而其中一个因此丧命。
李默看着屏幕上Elena Rostova的档案照片,那是一位面容苍白却眼神平静的女性。他轻声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如果‘锚’来自捐献者,那么她捐献这段记忆,可能不只是为了分享美好。也许……她是在传递一个信息,或者说,一个‘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