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说
极品热门小说推荐

第3章

第二天一早,陆宸是被左肩的伤口疼醒的。

他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拆开昨晚胡乱包扎的布条。伤口不算深,但边缘红肿,显然发炎了。好在李铁柱送来的金疮药效果不错,涂上去清清凉凉的,疼痛缓解了不少。

他重新包扎好伤口,穿衣服时动作得特别小心——稍微抬高手臂就扯得生疼。

“这要是在现代,好歹得请个病假。”陆宸一边嘀咕,一边把两块玉佩贴身藏好。那块丝绢他看了半夜,越看越心惊。

前朝太子遗孤。

这四个字像座山一样压在他心上。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现在的处境就不仅仅是查案那么简单了——这是掉进了一个横跨二十年的巨大阴谋里。

推开房门,秋的晨光有些刺眼。院子里,周大全正蹲在井边洗脸,看见陆宸,咧嘴一笑:“陆老弟,起这么早?昨晚喝多了吧?”

陆宸盯着他看了两秒,想起老酒鬼那句“小心身边人”。周大全会是内鬼吗?这个在衙门混了二十年、圆滑得像泥鳅的老捕快?

“周叔早。”陆宸不动声色,“肩膀有点疼,可能是昨天摔的。”

“可得小心。”周大全擦着脸,“你这身子骨金贵着呢,现在可是咱们江州府的门面。”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又像是试探。

李铁柱从班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陆哥,给你带的包子,肉馅的!”

陆宸接过包子,道了谢,一边吃一边往班房走。包子还是热的,咬一口满嘴油香。他忽然想起前世,每天早上也是这么匆匆忙忙吃早餐,然后赶去警局。

穿越不过十天,却好像过了十年。

班房里,苏婉清已经在了。她今天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裙,头发用一玉簪简单挽着,正伏案整理卷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淡淡的光晕。

“陆捕快早。”她抬头,看见陆宸左肩动作不自然,秀眉微蹙,“你受伤了?”

“小伤。”陆宸在她对面坐下,“苏小姐这么早来,是有新案子?”

“嗯。”苏婉清推过一叠卷宗,“昨晚又有一名绣娘失踪,这是第三个了。”

陆宸翻开卷宗。第一页是失踪者的基本信息:

“林秀儿,十七岁,锦绣坊绣娘,工龄两年。前天傍晚放工后未归,家人报官。现场勘查无打斗痕迹,随身物品整齐,似自愿离家。”

第二页是前两个失踪者的记录:

“王翠花,十九岁,锦绣坊绣娘,工龄三年。七前失踪,现场留有一幅未完成的‘血色鸳鸯’绣品。”

“孙小娥,十八岁,锦绣坊绣娘,工龄两年半。五前失踪,失踪前曾接私活,雇主不详。”

三起案件,时间间隔两天,失踪者都是锦绣坊的绣娘,年轻、手艺好、未婚。

“有什么发现?”陆宸问。

“三个共同点。”苏婉清伸出三手指,“第一,失踪前都接过私活——虽然锦绣坊明令禁止,但绣娘们为了补贴家用,私下接活很常见。第二,失踪时间都是傍晚放工后,地点都在从锦绣坊回家的路上。第三……”

她顿了顿:“第三,失踪前三天,都有人看见她们和同一个男人接触过。”

“男人?什么样子?”

“描述不一。”苏婉清翻开另一本册子,“王翠花的邻居说,看见她和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说话,男人脸上有颗痣。孙小娥的妹妹说,姐姐失踪前一天,有个戴斗笠的男人来找她。林秀儿这边……她娘说,三天前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送她回家。”

三个不同的男人?

陆宸皱眉。如果是连环作案,凶手通常会固定一种接近方式。这种多变的风格,要么是团伙作案,要么……

“不是同一个凶手。”他忽然说,“或者,至少不是同一个人接近她们。”

“什么意思?”

“你看。”陆宸把三份记录并排摊开,“王翠花十九岁,失踪最早,接近她的是中年男人。孙小娥十八岁,接近者是戴斗笠的男人。林秀儿十七岁,最年轻,接近者是书生。年龄递减,接近者的类型也在变——从商人到江湖客再到书生,像是在……试探什么。”

苏婉清眼睛一亮:“试探哪种类型的男人更容易让绣娘放松警惕?”

“对。”陆宸点头,“凶手在摸索最有效的接近方式。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不是随机作案,是有计划、有预谋的。第二,他很可能还会继续作案。”

正说着,班房门被推开,周大全探头进来:“陆老弟,锦绣坊的坊主来了,在前堂哭呢,说再这么下去她的生意就完了。”

陆宸和苏婉清对视一眼,起身往前堂走。

***

锦绣坊坊主姓郑,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暗红色绸裙,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但此刻眼睛红肿,妆都花了。

看见陆宸,她“扑通”就跪下了:“陆捕快!您可得救救我们锦绣坊啊!这都第三个了!再这么下去,姑娘们都不敢来上工了,我这坊子就要关门了!”

陆宸扶她起来:“郑坊主,别急,慢慢说。”

郑坊主抹着泪:“我能不急吗?王翠花是我这儿手艺最好的绣娘,那幅‘血色鸳鸯’就是她绣的,本来是要送给刘员外做寿礼的。现在人没了,绣品也没完工,我赔了定金不说,名声也坏了……”

“那幅绣品还在吗?”陆宸问。

“在,在我那儿。”郑坊主从随身带的布包里取出个卷轴,展开。

那是一幅半成品绣品,红底金线,绣的是一对戏水鸳鸯。鸳鸯已经绣完,栩栩如生,但背景的水波和莲花只绣了一半。最奇特的是,鸳鸯的眼睛用了一种特殊的金线,在光线下会微微反光。

“这金线……”陆宸凑近细看,“不是普通的金线吧?”

“官爷好眼力。”郑坊主点头,“这是‘捻金线’,把金箔捻在丝线上,工艺复杂,价比黄金。整个江州府,只有‘宝昌号’有卖。”

又是宝昌号。

陆宸想起张屠户案里,张屠户指甲缝里的染料也是宝昌号的。看来这家店不简单。

“王翠花失踪前,有没有异常?”陆宸问。

郑坊主想了想:“有。她那几天特别高兴,说是接了个大活,做完能拿十两银子。我问她什么活,她不肯说,只说是‘贵人’定的。”

“贵人?”

“对。”郑坊主压低声音,“我偷偷看过她绣的那幅‘血色鸳鸯’的底稿,上面的纹样……有点特别。”

“怎么特别?”

郑坊主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那纹样,像是宫里用的。”

陆宸心中一凛。前朝皇室纹样?和钱师爷那幅《紫气东来图》一样?

“绣品能先留在这儿吗?”他问。

“能,能!”郑坊主连连点头,“只要能破案,什么都行!”

送走郑坊主,陆宸拿着绣品回到班房。苏婉清已经准备好了纸笔,开始做侧写记录。

“第一个受害者,王翠花,十九岁,手艺最好,接的私活是绣宫廷纹样。”陆宸一边说,苏婉清一边记,“第二个,孙小娥,十八岁,失踪前接的私活不详。第三个,林秀儿,十七岁,最年轻。”

他顿了顿:“凶手选择绣娘,可能不只是为了劫色或贩卖。绣娘有一技之长,能绣特殊纹样……他可能需要她们的手艺。”

“绣什么?”苏婉清问。

“不知道。”陆宸摇头,“但肯定不是普通绣品。王翠花那幅‘血色鸳鸯’,用的是价比黄金的捻金线,雇主必然非富即贵。而宫廷纹样……普通富贵人家也不敢用。”

两人正分析,李铁柱兴冲冲跑进来:“陆哥!查到了!”

“查到什么?”

“宝昌号的购买记录!”李铁柱递过一张纸,“俺按照您说的,去宝昌号查最近三个月买捻金线的人。你猜怎么着?只有三个人买过!”

陆宸接过名单:

“第一个,赵子谦。两个月前购买,用途:修补家传字画。”

“第二个,钱师爷。一个月前购买,用途:装裱寿礼。”

“第三个……”李铁柱指着最后一个名字,“这个人,您绝对想不到。”

陆宸看向那个名字:

“刘明,江州通判。”

通判?

陆宸愣了愣。通判刘明是苏知府的副手,正六品,掌管粮运、水利、刑名等事务。按理说,他和这些案子八竿子打不着。

“刘通判买捻金线做什么?”苏婉清问。

“宝昌号的掌柜说,刘通判是派人来买的,说是要绣一幅‘百寿图’给老母亲祝寿。”李铁柱挠头,“但俺觉得不对劲——通判大人要给母亲祝寿,直接买成品不就行了?何必自己买线找人绣?”

确实不对劲。

陆宸想起张屠户案里,刘通判是苏知府的政敌,曾试图陷害苏知府。这个人,会不会也和净天盟有关?

“还有,”李铁柱补充,“俺查了三个绣娘失踪前走的路。王翠花走的是城西桂花巷,孙小娥走的是城南柳树巷,林秀儿走的是城东梧桐巷。三条巷子都在不同的方向,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巷子尽头,都有一棵老槐树。”李铁柱说,“而且,槐树下都有这个。”

他拿出三块碎布,每块都是淡紫色的,和翠云衣服的料子一样。

陆宸接过碎布,仔细看。布料边缘有撕裂痕迹,像是从衣服上硬扯下来的。其中一块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和昨晚小翠手里那块一样。

“血。”苏婉清轻声说。

“有人在标记地点。”陆宸站起身,“或者说,有人在给我们留线索。”

“谁?”

“可能是翠云。”陆宸分析,“她手里有账册副本,知道净天盟的秘密。她妹妹小翠被,她自己在被追,但她没有完全躲起来,而是在暗中调查,并给我们留线索。”

“为什么?”

“因为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报不了仇。”陆宸握紧碎布,“她在寻求帮助——我们的帮助。”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跑进来:“陆捕快!不好了!城南发现一具女尸!”

陆宸心里一沉:“在哪?”

“柳树巷,槐树下!”

***

柳树巷在城南,是条偏僻的小巷,平时少有人走。陆宸他们赶到时,现场已经被衙役围了起来。

槐树下躺着一具女尸,二十出头,淡紫色衣裙,正是翠云。

她的脖子上有道深深的勒痕,和小翠的一模一样。眼睛睁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绣帕——正是昨天在大堂上呈给苏知府的那块“血色鸳鸯”。

“又是勒毙……”周大全蹲下身检查,脸色难看,“手法一样,凶手是同一个人。”

陆宸没说话,他看着翠云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在她另一只手里,握着个小布包。

陆宸轻轻掰开她的手,取出布包。里面是一本账册——正是春风楼地字三号房丢失的那本原版。账册最后一页,用血写了几个字:

“刘通判,净天盟香主。小心。”

血字歪歪扭扭,显然是临死前写的。

陆宸合上账册,深吸一口气。翠云用生命换来了这个情报——刘通判是净天盟的人。

“陆哥,”李铁柱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陆宸没回答,他走到槐树下,仔细观察。

槐树很粗,要两人合抱。树皮粗糙,上面有些奇怪的划痕。他凑近看,发现划痕很新,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

“周叔,拿火把来。”

周大全递过火把。陆宸举着火把,从下往上照。在离地一丈高的树杈上,他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个绳套。

用细麻绳编成的绳套,挂在树杈上,随风轻轻晃动。绳套下方,地上有拖拽的痕迹。

“她不是在这里被的。”陆宸说,“她是被勒死后,挂在这里的。凶手想制造自的假象,但没来得及布置完整。”

“为什么?”

“因为有人来了。”陆宸指着巷口,“你们看,那里的脚印很乱,有打斗痕迹。翠云临死前,可能和凶手搏斗过,惊动了路过的人。凶手仓促逃走,只来得及把尸体挂起来。”

苏婉清走过来,轻声说:“她在等我们。她知道我们会来查绣娘失踪案,会来柳树巷。所以她把账册带到这里,用命把情报送给我们。”

陆宸沉默。

他忽然觉得口发闷。穿越以来,他见过不少死人,但翠云和小翠姐妹的死,让他第一次感到愤怒——不是对案情的愤怒,是对这个世道的愤怒。

两个无辜的女子,被卷进阴谋,惨死街头。而凶手,可能还穿着官服,坐在衙门里。

“陆捕快,”苏婉清看着他,“接下来……”

“抓人。”陆宸转身,声音冷得像冰,“李铁柱,你带十个人,去通判府,请刘通判来衙门‘协助调查’。记住,客气点,别让他起疑。”

“是!”

“周叔,”陆宸看向周大全,“你带人去宝昌号,把刘通判购买捻金线的所有记录都拿来。另外,查查他和钱师爷的往来。”

周大全犹豫了一下:“陆老弟,刘通判可是正六品,没有确凿证据的话……”

“证据?”陆宸举起账册,“这就是证据。翠云用命换来的证据。”

周大全叹了口气,点头去了。

众人散去,现场只剩下陆宸和苏婉清。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翠云的尸体上。

陆宸蹲下身,轻轻合上她的眼睛。

“放心。”他低声说,“这个仇,我帮你报。”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捕快身上,有种让她心疼的孤独。

“陆捕快,”她轻声说,“我帮你。”

陆宸回头看她,笑了笑:“谢谢。”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老酒鬼蹲在屋顶上,灌了口酒,喃喃自语:

“小子,路还长着呢。不过……有点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而更远的巷口,斗笠人静静站着,手里把玩着那枚“天下太平”的铜钱。

他看着陆宸,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弟弟,”他轻声说,“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铜钱落下。

“天下太平”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