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说
极品热门小说推荐

第4章

李铁柱带着人赶到通判府时,刘通判正在后院赏菊。

这位江州府的二把手今年四十五岁,保养得宜,面白无须,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手里捏着把紫砂壶,对着几盆菊花摇头晃脑,嘴里还念念有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大人!”管家急匆匆跑来,“衙门来人了,说是请您去协助调查。”

刘通判眼皮都没抬:“什么人?”

“捕快李铁柱,带了十个人,在门口等着呢。”

“李铁柱?”刘通判嗤笑一声,“苏文渊手下的那条狗?告诉他,本官今身体不适,改再去。”

管家苦着脸:“大人,他们说是奉陆宸陆捕快的命令,有要事……”

“陆宸?”刘通判终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个扳倒钱有财的小捕快?他以为他是谁?一个铜章捕快,也配来请本官?”

话是这么说,但刘通判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陆宸这人他调查过,来历不明,手段却狠,短短几天就搅得江州府天翻地覆。现在突然找上门,绝不是好事。

“你去,”刘通判对管家吩咐,“让他们在前厅等着,就说本官更衣后便来。”

管家应声去了。刘通判放下茶壶,快步走进书房,打开书案下的暗格,取出一叠信件和一个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莲花和“净”字。

他盯着令牌看了几秒,咬了咬牙,把信件和令牌都塞进怀里,又从墙上摘下佩剑。刚做完这些,门外就传来脚步声。

不是管家的。

“刘大人,”陆宸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卑职陆宸,奉命请您去衙门一趟。”

来得这么快?

刘通判瞳孔一缩,但很快恢复镇定。他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陆宸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苏婉清和四个衙役。李铁柱那队人显然被拦在前厅了,这是直接闯到后宅来了。

“陆捕快,”刘通判皮笑肉不笑,“好大的威风啊,带人直闯本官府邸?”

“事急从权,还请大人见谅。”陆宸抱拳,“城南柳树巷发现一具女尸,经查是锦绣坊绣娘翠云。翠云临死前留下证据,指认大人与一桩命案有关。”

“荒谬!”刘通判脸色一沉,“本官堂堂通判,怎么会和什么绣娘命案有关?陆宸,你莫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去衙门一查便知。”陆宸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吧。”

刘通判盯着陆宸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好,本官就跟你走一趟。不过陆捕快,你可要想清楚,请神容易送神难。今你若拿不出证据,本官定要参你一个诬告上官之罪!”

“卑职明白。”

***

通判府到衙门不过一刻钟路程,但刘通判走得慢,背着手,踱着方步,像是去赴宴而不是去受审。陆宸也不催,跟在后面,观察着这位通判大人的一举一动。

刘通判很镇定,但这种镇定透着一股刻意。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东西。

到了衙门,苏文渊已经升堂等候。看见刘通判,他微微颔首:“刘通判。”

“苏大人。”刘通判拱手,语气平淡,“不知苏大人传唤下官,所为何事?”

苏文渊看向陆宸。

陆宸上前,先呈上翠云留下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的血字:“大人,这是死者翠云临死前留下的证据,指认刘通判为‘净天盟香主’。”

堂上一片哗然。

净天盟这个名字,在钱师爷案后已经传开,大家都知道那是个手组织,手段毒辣。现在刘通判居然被指认为香主?

“笑话!”刘通判冷笑,“区区血字,焉能作证?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

“不只是血字。”陆宸又呈上从宝昌号查到的购买记录,“这是宝昌号的账目,显示刘大人在一个月前购买了捻金线,声称要绣‘百寿图’。但据卑职调查,刘老夫人去年已经过世,何来祝寿之说?”

刘通判脸色微变,但很快反驳:“本官是为故友所购,不行吗?”

“故友是谁?”

“这……”刘通判语塞。

“大人说不出来,卑职却查到一些线索。”陆宸转身看向堂外,“带上来。”

周大全押着一个人走进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锦绣坊的工服,战战兢兢。

“这是锦绣坊的绣娘张嫂。”陆宸介绍,“张嫂,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张嫂跪在地上,声音发抖:“民、民妇上月初,经人介绍接了个私活,说是绣一幅‘龙凤呈祥’的帐幔,工钱二十两。交货地点……就在通判府后门。”

“帐幔呢?”陆宸问。

“绣、绣好了,三天前刚交。”张嫂从怀里掏出一块边角料,“这是剩下的料子,民妇偷偷留的。”

边角料是明黄色的绸缎,上面用捻金线绣着龙鳞纹样——正是前朝皇室专用的纹样。

苏文渊接过边角料,脸色凝重:“刘通判,这作何解释?”

刘通判额头开始冒汗:“这、这是有人陷害!苏大人,您想想,我若真要绣这种东西,岂会找锦绣坊的绣娘?这不是自曝其短吗?”

“因为普通绣坊不敢接这种活。”陆宸接话,“只有锦绣坊的绣娘手艺够好,而且……够穷,为了钱什么都敢做。”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翠花、孙小娥、林秀儿,这三个失踪的绣娘,都接过类似的私活。王翠花绣的是‘血色鸳鸯’,用的是宫廷纹样;孙小娥绣的是一对枕套,纹样是‘双凤朝阳’;林秀儿绣的是一方帕子,纹样是‘云龙戏珠’。而这些绣品的收货人,都是通判府的管家。”

堂上再次哗然。

刘通判终于绷不住了,厉声道:“陆宸!你休要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绣娘接过我府上的活?”

“我有。”

一个声音从堂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捧着个木匣。正是赵子谦案里那个来报信的邻居——陈文的邻居王大。

王大跪地:“小人王大,在通判府隔壁开了间杂货铺。上月十五,小人亲眼看见通判府的管家,在巷口交给王翠花一个包袱,说‘三天后来取货’。后来王翠花就失踪了。”

“你……”刘通判指着王大,手在发抖。

“还有。”陆宸趁热打铁,“翠云死前,除了留下账册,还留下一块绣帕——正是钱师爷让她绣的那幅《紫气东来图》的边角料。上面用隐线绣着钱师爷的名字和期。而钱师爷在春风楼的账册里明确记录:他帮刘大人‘处理绣娘事宜’,抽成三成。”

铁证如山。

刘通判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苏文渊缓缓起身,声音冰冷:“刘明,你身为朝廷命官,勾结手组织,私制前朝禁物,残害民女,还有何话说?”

刘通判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忽然,他猛地站起,从怀里掏出那块青铜令牌,高举过头:

“苏文渊!你可知这是什么?”

苏文渊眯起眼:“净天盟令牌。”

“不只是令牌!”刘通判狞笑,“这是‘净天令’,持令者,如盟主亲临!你今若敢动我,便是与整个净天盟为敌!”

堂上衙役们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净天盟的凶名,他们都有耳闻。那是个连官府都忌惮三分的组织。

“呵。”

一声轻笑响起。

陆宸走上前,看着刘通判手里的令牌,摇了摇头:“刘大人,你被骗了。”

“什么?”

“这令牌是假的。”陆宸从怀里掏出另一块令牌——是从春风楼黑衣人身上搜到的,递给苏文渊,“大人请看,真令牌的莲花瓣是七片,中间的‘净’字是阴刻。而刘大人这块,莲花瓣只有六片,‘净’字是阳刻。”

苏文渊接过对比,果然如此。

刘通判愣在原地,低头看手里的令牌,手开始发抖。

“你不过是净天盟的一枚弃子。”陆宸声音平静,“钱师爷倒了,你需要顶罪。所以盟里给了你这块假令牌,让你以为有恃无恐,实际上……是让你当替死鬼。”

“不……不可能……”刘通判喃喃道,“盟主明明说……”

“盟主说什么?说事成之后让你做江州知府?”陆宸冷笑,“刘大人,你也是官场老人了,怎么还信这种话?”

刘通判彻底崩溃了。他扔掉令牌,扑通跪地:“苏大人!我招!我全招!”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刘通判像倒豆子一样,把知道的全说了。

净天盟在江州的分舵主代号“玄武”,真实身份不明,只通过钱师爷和他联系。他们的任务有两个:一是搜集前朝皇室遗物和纹样,二是控制江州府的官员。

绣娘失踪案,是因为盟里需要一批手艺好的绣娘,秘密绣制前朝皇室的服饰和用品,用来“祭祀”或“召唤”什么。具体用途,刘通判也不知道。

至于那些绣娘为什么失踪——绣完禁物的人,不能留活口。

“所以王翠花她们……”苏婉清脸色发白。

“都死了。”刘通判低着头,“埋在城西乱葬岗。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堂上一片死寂。

苏文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怒火:“刘明,你罪该万死。”

“大人!大人饶命!”刘通判磕头如捣蒜,“我也是被的!我若不听命,他们就要我全家!我儿子才八岁……”

“那些绣娘就没有家人吗?”陆宸冷声道,“王翠花的爹娘眼睛都哭瞎了,孙小娥的妹妹为了找姐姐,被人贩子拐走了,林秀儿的娘一病不起——这些,你知道吗?”

刘通判无言以对。

苏文渊拍下惊堂木:“刘明革去官职,收押候审!待本府奏明朝廷,再行定罪!退堂!”

“威武——”

衙役上前,给刘通判戴上枷锁。这位昔威风凛凛的通判大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下去。

退堂后,苏文渊叫住陆宸。

“陆宸,”他神色复杂,“你今又立一功。但……你可知你惹了多大的麻烦?”

“卑职知道。”陆宸点头,“净天盟不会善罢甘休。”

“不止净天盟。”苏文渊压低声音,“刘明虽倒,但他背后的人还在。而且……今堂上,你揭露前朝皇室纹样之事,已经传出去了。有些人,会因此盯上你。”

陆宸心中一动:“大人指的是……”

“本官也不清楚。”苏文渊摇头,“但二十年前那场宫变,牵扯太多。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陆宸,本官欣赏你的才华,但也要提醒你:适可而止。”

这是忠告,也是警告。

陆宸行礼:“谢大人提点。”

从大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把衙门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婉清在廊下等他,眼神担忧:“陆捕快,父亲的话……”

“我明白。”陆宸笑了笑,“但我既然穿了这身公服,就得对得起它。”

苏婉清看着他,忽然说:“我帮你。”

“什么?”

“我说,我帮你。”苏婉清重复,语气坚定,“父亲不让你查,我帮你查。我熟读典籍,精通律法,能帮你整理卷宗、分析线索。而且……我是知府之女,有些场合,比你更方便。”

陆宸愣住。他看着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苏小姐,这很危险。”

“我知道。”苏婉清扬起下巴,“但我读过《洗冤录》,也读过《史记》。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若能为正义而死,我情愿重如泰山。”

这话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口中说出,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陆宸沉默片刻,郑重抱拳:“那……有劳了。”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周大全和李铁柱勾肩搭背走来,看见他们,周大全挤眉弄眼:“陆老弟,苏小姐,聊什么呢?”

“聊案子。”陆宸面不改色,“周叔,铁柱,今晚我请客,太白楼。”

“还喝啊?”李铁柱咧嘴,“陆哥,你肩膀的伤……”

“小伤,不碍事。”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外走。走到衙门门口时,陆宸忽然停下脚步。

街对面,老酒鬼蹲在墙角,正捧着个破碗喝酒。看见陆宸,他举了举碗,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陆宸心中一动,对周大全他们说:“你们先去,我有点事,随后就到。”

等周大全他们走远,陆宸走到老酒鬼面前。

“前辈。”

“叫老酒鬼就行。”老酒鬼灌了口酒,“小子,今天得不错。刘明那老狐狸,我盯他半年了,没想到被你三天就拿下了。”

“前辈早就知道他是净天盟的人?”

“知道,但没证据。”老酒鬼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净天盟做事滴水不漏,要不是翠云那丫头用命换证据,你还真拿他没办法。”

陆宸沉默。翠云的死,是他心里的一刺。

“别多想。”老酒鬼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江湖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丫头选择这么做,是她自己的决定。你能做的,就是别让她白死。”

“我明白。”陆宸点头,“前辈,您上次说,衙门里有内鬼……”

“嗯。”老酒鬼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查到一点线索。那个内鬼,和净天盟的‘玄武’有直接联系。但具体是谁,我还不能确定。”

“有什么特征吗?”

“左手手腕处,有个胎记,像朵莲花。”老酒鬼比划了一下,“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你留意一下。”

莲花胎记。

陆宸记在心里。

“另外,”老酒鬼从怀里摸出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扔给陆宸,“这个给你。”

陆宸接过,翻开一看,是套呼吸吐纳的心法,没有名字,但配图详细。

“这是……”

“《无名心法》。”老酒鬼说,“不是什么绝世武功,但能强身健体,疗伤化瘀。你左肩的伤,按这个练,三天就能好。”

陆宸惊喜:“多谢前辈!”

“别谢太早。”老酒鬼摆摆手,“教你功夫,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帮我查一个人。”老酒鬼盯着他,“净天盟的‘玄武’。我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陆宸心中一凛:“前辈和净天盟有仇?”

“血海深仇。”老酒鬼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掩饰过去,“不过那是我的事,你只管查。查到了,我教你更厉害的功夫;查不到……嘿嘿,你这小身板,下次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街角。

陆宸握紧手里的《无名心法》,看着老酒鬼消失的方向,久久没动。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是那块刻着“宸”字的玉佩。

是前朝太子遗孤的身份。

是净天盟,是“玄武”,是那个神秘的斗笠人……

还有,是身边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江州府。

陆宸深吸一口气,把《无名心法》揣进怀里,朝太白楼走去。

路还长。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身后,衙门屋顶上,斗笠人静静站着,手里把玩着那枚铜钱。

他看着陆宸远去的背影,轻声自语:

“《无名心法》……老酒鬼,你终于忍不住了。”

铜钱落下。

朝上的一面,依旧是那四个字:

天下太平。

斗笠人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也带着一丝……期待。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