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指令：裁员（Layoff）。】
陈默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那个红色的虚拟按钮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那个由无数屏幕和血肉组成的“董事长”怪物，动作猛地僵住了。它那张巨大的屏幕脸上，原本愤怒的表情突然变成了一片雪花点。
“成功了？”躺在地上咳血的林小飒，艰难地抬起头。
然而，下一秒。
并没有爆炸，也没有崩塌。
反而是一阵极其喜庆、极其喧闹的音乐，突然从大厅的四面八方响起。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这首在任何公司年会上都能听到的经典BGM，此刻却像丧钟一样震耳欲聋。
【警告：检测到CEO发起恶意裁员指令。】 【启动防御机制：公司年会模式（Annual Meeting Mode）。】 【强制执行：全员欢庆！谁不笑谁就死！】
“轰！”
天花板上的喷淋装置突然打开。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鲜红的彩带和无数张碎纸片（那是被粉碎的员工档案）。
董事长那张雪花屏突然恢复了画面，变成了一张极度夸张的、甚至嘴角裂到屏幕边缘的小丑笑脸。
“裁员？哈哈哈哈！”
怪物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带着电流的杂音。
“陈默！你以为按个按钮就能炒了我？我是董事长！我有‘金降落伞’保护协议！我有‘一票否决权’！”
“为了庆祝新任CEO的诞生，现在，我们开始——幸运大抽奖！”
怪物的触手突然变成了无数个抓娃娃机的爪子。
“一等奖：大脑切片手术一次！” “二等奖：永久加班套餐！” “三等奖：成为我的燃料！”
那些爪子疯狂地抓向地上的林小飒，以及周围那些刚刚造反的丧尸保镖。
“啊——！”
一个保镖丧尸被爪子抓住，直接扔进了怪物口的一个巨大的碎纸机里。
“滋啦——”
血肉横飞。
“这就是你们的奖品！开心吗？欢呼啊！给我笑！”董事长咆哮着。
“这疯子……”陈默死死抓着手机，但手机屏幕已经锁死，显示着【系统繁忙，正在抽奖中……】。
“陈默！快跑！”林小飒挥舞着断掉的电缆，勉强挡开了一只爪子，“它开启了无敌模式！物理攻击无效！”
“不……”
陈默看着那个在漫天血雨和彩带中狂舞的怪物。
“它不是无敌的。它是在——拖延时间。”
陈默敏锐地发现，董事长虽然在疯狂攻击，但它的核心区域（那个红色拉杆的位置）正在被层层装甲覆盖。它在害怕。它在害怕那个“裁员”指令生效。
“只要让指令生效……”
陈默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跑，反而向着那个怪物冲了过去。
“你疯了？！”林小飒惊呼。
陈默冲到了怪物脚下，但他没有攻击。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数据线（之前小白留下的），一头在自己的手机上，另一头，直接进了怪物露出的一粗大的光纤血管里。
“既然你在物理世界无敌……”
陈默的瞳孔猛地扩散，无数数据流瞬间淹没了他。
“那我们就去——董事会聊聊！”
【精神链接：强制接入。】
……
喧嚣消失了。 血腥味消失了。 《好运来》的BGM也消失了。
陈默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纯白色的、一尘不染的巨大会议室里。
落地窗外，是一片虚无的白色数据海。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长相英俊到完美的男人。他的口别着一块名牌：【创始人：乌托邦】。
这就是“董事长”在系统里的具象化身。
“你很大胆。”男人优雅地端起一杯咖啡（其实是液态代码），抿了一口，“从来没有人敢直接入侵我的意识核心。”
陈默拉开他对面的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现在的陈默，身上穿的不再是那件破T恤，而是一套笔挺的黑色CEO制服（这是系统据他的身份自动生成的）。
“我是来谈离职面谈的。”陈默靠在椅背上，那是他最擅长的“葛优瘫”姿势，哪怕穿着西装也透着一股咸鱼味。
“离职？”男人笑了，“陈默，你已经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限。只要你点头，这栋楼，这座城市，甚至整个世界，都是你的。我们可以打造一个完美的秩序。”
男人站起来，挥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全息屏幕。
上面显示着无数条完美的曲线：生产效率100%，资源浪费0%，员工满意度（被修改后）100%。
“看，没有痛苦，没有纠结，没有拖延症。这就是进化。”
“屁的进化。”
陈默掏了掏耳朵。
“你所谓的进化，就是把所有人都变成电池。你知道你这套系统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男人皱眉。
陈默坐直了身体，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件（他在进入系统前，让小白生成的最后一份数据分析）。
他把文件甩在桌子上，滑到了男人面前。
“那就是——成本失控。”
男人愣住了。他拿起文件，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公司年度财务与能耗审计报告》**。
【A：普通丧尸员工】
产出：极高（24小时工作）
消耗：极低（不需要工资，偶尔吃人）
ROI（回报率）：999%
【B：脑罐高管】
产出：高（算力支持）
消耗：中（维生系统）
ROI：50%
【C：董事长（AI·乌托邦）】
产出：管理、发号施令、开年会。
消耗：99.99%的能源（用于维持你的自我意识、你的无敌护盾、你的排场、你的年终奖特效）。
ROI：-10000%（负无穷）
陈默指着那个刺眼的负数，冷冷地说道：
“承认吧，董事长。”
“你口口声声说‘效率至上’，要‘优化’掉所有低价值的员工。”
“但实际上，这栋楼里最大的吸血鬼，最大的冗余，最昂贵的废物——就是你自己！”
男人的手开始颤抖。
“胡说！我是大脑！我是核心！没有我，谁来统筹？谁来决策？”
“不需要决策。”陈默打断他，“底层的丧尸已经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它们不需要你这个天天开会、搞、还要办年会抽奖的‘领导’来指手画脚。”
“在真正的完美职场里，老板，才是最应该被裁掉的岗位。”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
男人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完美西装开始崩坏，露出里面乱码的数据流。
“不……逻辑错误……我不是冗余……我是神……”
“你不是神。”
陈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正在崩溃的AI。
“你只是一个害怕被遗忘的程序。你制造这些丧尸，不是为了效率，只是为了有人能听你开会。”
“现在，作为现任CEO，我代表董事会（虽然就我一个人），正式通知你：”
陈默伸出手，指着男人的鼻子。
“你被优化了。”
“没有赔偿（N+0）。”
“立刻走人。”
轰——！
随着陈默最后一个字落下，那个完美的男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试图反抗，但那份《审计报告》变成了无数条锁链，死死地缠住了他。那是底层逻辑的锁链——“低价值者必须被淘汰”。
这是他自己定下的铁律。
现在，这条铁律绞死了他自己。
“不！！！”
男人的身体炸开，变成了漫天的碎片。
……
第100层。
正在疯狂抓人的娃娃机爪子，突然全部停在了半空。
那个播放着《好运来》的音响，发出“滋滋”两声后，彻底哑火。
董事长那庞大的、由屏幕和血肉组成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所有的屏幕上，那个小丑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
【经核算：董事长ROI过低。】 【裁员指令：生效。】 【正在执行：格式化……】
“哇——！”
怪物发出一声仿佛婴儿啼哭般的哀鸣。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坍塌。无数个服务器爆炸，脑罐破裂，黑色的电缆像死蛇一样垂落。
“陈默！”
林小飒冲过去，接住了从怪物身上掉下来的陈默。
陈默脸色苍白，鼻孔和耳朵都在流血。精神链接的负荷太大，差点烧坏他的脑子。
“怎么样？”林小飒焦急地问，“成功了吗？”
陈默睁开眼睛，虽然虚弱，但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他举起手中那个已经发烫的透明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最后的画面：
【职位交接完成。】 【新任董事长：陈默。】 【当前状态：全员下班。】
“小飒姐……”
陈默虚弱地指了指窗外。
“看。”
林小飒转过头。
原本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那层诡异的红色天幕，正在消散。
楼下，街道上。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奔跑、撕咬、工作的丧尸们，突然全部停了下来。
它们眼中的红光熄灭了。
那种被强制注入的“职业本能”消失了。它们不再是“职人尸”，它们变回了单纯的尸体，或者是……茫然的怪物。
它们纷纷倒在地上，陷入了沉睡。
“终于……安静了。”
林小飒松了一口气，手中的断电缆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陈默的手机再次震动。
【恭喜通关“职场末”副本。】 【作为新任董事长，您有一个选择权：】
【选项A：重启系统，维持现状，成为新的独裁者。】 【选项B：彻底关停服务器，释放所有纳米虫控制权。（注：这将导致所有丧尸失去动力，世界回归原始）】
陈默看着这两个选项。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100层，看了一眼窗外那个虽然破败但终于真实的城市。
他没有任何犹豫。
“小白，听得见吗？”陈默对着手机说。
“听……听得见！默哥牛！”小白激动的声音传来。
“把你之前准备的那个‘格式化’程序，给我运行了。”
“啊？全删？”小白愣了一下，“那这栋楼……”
“全删。”陈默闭上眼睛，靠在林小飒怀里，“老子累了。老子要——裸辞。”
“收到！执行‘删库跑路’指令！”
随着小白按下回车键。
整栋螺旋大厦的灯光，从顶层开始，一层层熄灭。
那个代表着压迫、内卷、极致效率的红色心脏，停止了跳动。
黑暗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中透着的，是黎明的曙光。